他的語氣很輕，像在詢問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但溫瑟從他眼睛裡讀出了別的東西——那種令人心軟的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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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立刻拿起面前的杯子，往他瓶口一碰：」喝！你想喝多少我都陪你！」
殷厲垂下眼，給她倒滿了。
溫瑟沒注意這些細節，她已經仰起脖子把那杯喝完了，辣得直吐舌頭。
殷厲遞給她一瓣橘子，她接過去塞進嘴裡，含糊地說：」殷厲你別難過啊，你這麼好，以後肯定有特別多女孩子喜歡你的……」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剛才太過分了，越內疚越想喝，杯子裡空了就自己倒，殷厲象徵性地攔了她兩次沒攔住，第三次的時候她已經開始打酒嗝了。
」我臉好燙啊，」溫瑟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掌心紅撲撲的，沖殷厲露出一個傻乎乎的笑，」殷厲你看我是不是變漂亮了？」
殷厲沒動。
他高大的身軀靠在沙發靠背上，側過身來看著她。
包廂里有人切了一首更吵的歌，鼓點咚咚地震著地板，但他只是目光幽深地看著她，目光從她發紅的耳尖移到她翕動的睫毛，再到她濕潤的、泛著水光的嘴唇。
溫瑟打了個哈欠，腦袋開始往下垂。她困了，酒精讓她整個人軟得像化掉的棉花糖，說話也慢吞吞的：」殷厲你別晃……你幹嘛晃啊……」
」我沒晃，」殷厲的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是你暈了。」
」哦……」溫瑟努力睜大眼睛，但眼皮沉得像掛了兩個秤砣。她忽然想起什麼，伸出手去扒拉他的胳膊，拽了兩下，把自己的腦袋枕了上去。
他的小臂很結實，隔著薄薄的襯衫布料透著一點體溫，溫瑟把臉貼上去的時候滿意地」唔」了一聲，含含糊糊地說：」你別難過……我雖然不喜歡你……但你是最好的朋友……最好的……」
她說著說著聲音就小了，呼吸逐漸變得綿長均勻，鬢角的碎發貼在他的袖口上。殷厲低頭看著她——她的睫毛安靜地覆在下眼瞼上，鼻翼輕輕翕動，嘴角還有一點沒擦乾淨的橘子汁漬。
包廂的彩燈還在轉，紅色的光掠過去，藍色的光又回來。
他另一隻手的指尖動了動，慢慢抬起來，懸在她臉頰上方不到一寸的位置。停了兩秒，手指微微蜷起來，又收了回去。他只是用指背很輕很輕地擦了一下她嘴角那點糖漬，然後把手放回膝蓋上。
旁邊有人看見了，體委在點歌台那邊喊了一聲：」殷厲，嫂子——不是，溫瑟喝多了？」他話沒說完就被旁邊的人捂了嘴，幾個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殷厲抬頭看了他們一眼，搖了搖頭，示意沒事。然後他動了一下肩膀，把溫瑟的腦袋調整到一個更舒服的角度，從旁邊拽了一件外套蓋在她露著的腿上。做完這一切，他端起自己那瓶還剩大半的酒，一口喝完了。
包廂里的彩燈還在轉，殷厲把空酒瓶擱下，側頭看了一眼趴在他胳膊上睡得不省人事的溫瑟。
女孩的小臉頰壓著他的小臂擠出一小團軟肉，嘴唇微微張著，還有酒氣混著橘子的甜味散出來。
他低頭看了兩秒，另一隻手從她癱在沙發上的書包里摸出了手機。
屏幕亮起來，鎖屏是她自己做的表情包，一隻柴犬頂著一顆橘子。殷厲試了她的生日，解鎖了。
他翻開通訊錄找到」媽」，字打得很慢：」媽媽，今天晚上去李雯家住了。」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李雯你認識的，同桌。」
發出去之後他等了十幾秒，對面回了一個」注意安全」。
殷厲把這些消息刪了，又把手機放回溫瑟的書包，拉鏈拉好。
旁邊體委湊過來，壓著嗓子問：」殷厲，溫瑟喝成這樣了，咋整？」
男孩抬起頭，臉上是慣常溫和清潤的笑，燈光在他眉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看起來只是一個脾氣好的男生在照顧醉酒的女同學。
」我送她回去吧，」他說，語氣很輕，像怕吵醒她一樣，」她家跟我一個方向，順路。」
體委」哦」了一聲，沒多想，還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小心點啊，別讓她摔了。」
殷厲點了點頭。他先把自己的外套從溫瑟腿上拿起來穿好，然後一隻手攬住她的後背，另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把她整個人從沙發上端了起來。
晃動的腦袋順勢往他胸口一歪，嘴裡含糊地」唔」了一聲，手胡亂抓了一下，揪住了他的襯衫領口，然後又沒了動靜。
包廂里的人各自在唱歌喝酒，只有兩個女生朝這邊看了一眼，殷厲沖她們笑了一下，無聲地比了個」沒事」的口型，轉身往門口走。
門在他身後合上了。
走廊里燈光明亮，殷厲抱著溫瑟一步一步往電梯走。
溫瑟靠在他胸口，呼吸的熱氣隔著襯衫布料洇進皮膚里，她的頭髮散下來蹭著他的下巴，像一小片羽毛在反覆划過同一個位置。
殷厲低頭看了她一眼。
女孩薄如翼的睫毛安靜地覆著，唇上還沾著一點酒精的潮意，臉是酡紅色的，像熟透了的水蜜桃。抱在懷裡輕飄飄的，溫熱的，軟得沒有骨頭。
電梯門映出他的臉，還是那副溫和的、波瀾不驚的樣子。
電梯裡慘白的燈光照下來的時候，能看見他漆黑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像夜行動物在暗處終於等到了獵物自投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