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那天下了點小雨。
溫瑟媽媽一大早就煮了粽子，非要溫瑟和殷厲一人吃一個，說是「包中」。
溫瑟啃得滿嘴糯米，含含糊糊地跟她媽抱怨太燙了，她爸在旁邊撐著傘，不住地看表：「趕緊的趕緊的，別遲了。」
殷厲到的比約定的時間早了十分鐘。
他穿著件白T恤，外面套了校服外套，整個人難得看起來有幾分緊繃，但看見溫瑟一家三口在單元樓門口等著他的時候，那點緊繃忽然就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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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瑟嘴裡還嚼著粽子，看見他就揮胳膊：「殷厲殷厲！我媽給你也包了！」她從她媽手裡搶過保溫袋，獻寶似的塞到他手裡，「還熱著呢，你快吃。」
溫瑟媽媽在旁邊笑得一臉慈愛，順手把另一把傘遞過去：「小殷，今天辛苦你照顧我們溫瑟啦。你們一個考場樓吧？你帶著她點兒，這丫頭丟三落四的。」
「阿姨放心，」殷厲接傘的時候微微欠了欠身，「准考證和文具我都幫她檢查過了。」
溫瑟在旁邊「哎呀」一聲：「你什麼時候翻我書包了？」
殷厲沒答，只是看了她一眼。
她今天扎了個利落的馬尾，額頭光光的，眼睛亮得驚人，一點緊張的樣子都沒有，倒像要去春遊。
殷厲把粽子剝了，咬了一口，紅棗的甜味在舌尖散開，他咽下去的時候感覺整個人都鬆快不少。
溫瑟爸爸開車送他們去考場。
溫瑟坐在后座中間，左邊是她媽，右邊是殷厲。
她一路嘴沒停過，一會兒說「我昨晚居然沒失眠誒」，一會兒說「殷厲你緊不緊張」，一會兒又扒著她媽的肩膀說「媽你給我帶的巧克力呢」。
殷厲坐在她旁邊，兩個人的肩膀幾乎挨著，溫瑟說話的時候胳膊總是來回擺，時不時蹭到他的。
到了考場門口，雨已經停了。
地上濕漉漉的，映著灰白的天光，陪考的家長烏壓壓一片。
溫瑟媽媽拉著殷厲的手又叮囑了幾句「別緊張」「中午來我們家吃飯」，溫瑟爸爸則板著臉說「正常發揮就行」，溫瑟在一旁做鬼臉：「爸你比我還緊張。」
進考場樓之前，溫瑟忽然想起來什麼，轉頭湊到殷厲跟前：「你幾樓？」
「三樓。你呢？」
「四樓！咱們就差一層。」溫瑟高興地一拍他的胳膊，「那考完了我下樓找你啊。」
殷厲看著她，忽然叫了一聲她的名字：「瑟瑟。」
她「嗯？」了一聲，馬尾跟著歪了歪。
周圍全是人流，有考生匆匆跑過去，有老師在喇叭里喊「帶好證件」。殷厲往邊上讓了一步，帶著她避開衝過來的人群，站定在她面前。
「好好考，」他說，聲音不大，裹在周遭的嘈雜里卻異常清晰，「考完了，我有個驚喜給你。」
溫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什麼驚喜？」她踮了踮腳，湊得更近了些，幾乎要貼上他的下巴，「是不是好吃的？你藏了什麼好吃的？你帶了嗎？」
殷厲看著她亮晶晶的、只裝了食物的眼睛，嘴角沒忍住彎了彎。
他伸手替她把被風吹到臉頰邊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動作很輕，像碰什麼容易碎的東西。
溫瑟對此毫無反應，還在追問「到底是什麼呀」，殷厲收回手，插進外套口袋裡，指尖隔著衣料碰了碰那包帶了大半年的橘子糖——他一直揣著，沒捨得吃完。
「考完就知道了，」他說，語氣還是溫溫和和的，「你好好考，不然驚喜就沒了。」
「那不行！」溫瑟立刻挺直了背，一臉嚴肅，「我肯定好好考！你等著給我吃的吧！」
她說完就轉身往樓梯口跑，跑了兩步又回頭沖他揮手：「殷厲你也要好好考！考完了記得把吃的拿出來！」馬尾在空中劃了一道歡快的弧線，然後她就消失在了樓道拐角。
殷厲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直到人流把他往前推了一步。
他低頭笑了一下，從口袋裡摸出那包橘子糖，糖紙已經被體溫焐得有一點軟了。
他捏了捏，重新放回去，轉身往三樓走。
考場裡的鈴聲響了。
殷厲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試捲髮下來的時候，他聽見外面的雨又下了起來，細細密密的，打在樹葉上沙沙作響。
他低頭看卷子上的第一道選擇題，他握了握筆，在選項上落下去。
漫長的兩天過後……
最後一門英語交卷的鈴聲響起時，溫瑟在卷子上畫了最後一個小句號。
她站起來的那一刻，腿都是軟的。
不是因為緊張，主要是這兩天耗盡了自己這輩子所有的專注力，腦子裡像被抽空了一樣，飄飄忽忽的。
她隨著人流往外走，樓道里全是歡呼聲和拍桌子聲，有人把草稿紙從樓上撒下來，紙片飄了一樓梯。溫瑟躲開一片飛到面前的紙屑，腳步越來越快，三步並作兩步地往樓下跑。
三樓樓梯口，殷厲靠牆站著。
他校服外套搭在臂彎上，白T恤的領口微微鬆了一顆扣，看起來比早上更放鬆些。旁邊有女生經過時忍不住多看了兩眼，但他只是低著頭在看手機，直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樓上衝下來，他才抬起頭。
溫瑟幾乎是蹦到他面前的，馬尾散了半邊，臉因為跑動而通紅，額角還沾著一點汗。
她雙手撐在膝蓋上喘了兩秒，然後直起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殷厲！考完了！終於考完了！」
她的掌心熱乎乎的，帶著跑下樓後的餘溫，扣在他手腕上像一枚小暖爐。
殷厲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沒抽開，只是嗯了一聲，聲音里難得帶了些倦後的鬆快：「感覺怎麼樣？」
「管他怎麼樣！」溫瑟鬆開他，兩隻手在空中胡亂揮了一圈，整個人像要飛起來，「反正我寫完了！對不對的另說，但我寫完了！我現在只想——吃！玩！睡覺！還有——出去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