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活潑開朗少女VS斯文敗類學霸

  陽光從窗格斜切進來,在溫瑟的課本上投下亮晃晃的光斑。

  她時不時側頭看著自己新同桌的側臉,殷厲正低頭寫字,筆尖在紙上劃出均勻的沙沙聲,睫毛垂下來,像兩把安靜的小扇子。她忍了不到三分鐘,終於開口:「殷厲,你筆記借我看看唄?我昨天那節課走神了。」

  他微微一頓,把本子推過來,指節敲了敲某一頁。

  那動作乾淨又克制,像他整個人——白襯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腕骨,說話的語調也溫溫柔柔的:「這裡,老師補充的例題。」

  溫瑟湊過去看,發尾掃過他的手臂。她沒注意殷厲的筆尖停了半秒,只顧著驚嘆:「哇你的字真好看……誒,你平時下課都幹嘛?我看你也不跟人打球,就坐在位子上看書,不會悶嗎?」她像只剛被放出籠子的小雀,嘰嘰喳喳地把所有好奇的枝頭都踩了一遍。

  殷厲抬起眼來看她。他的眼型偏長,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時候也像含著一點溫度。「還好,」他說,聲音低低的,像冬天隔著玻璃窗透進來的陽光,「習慣了。」

  溫瑟覺得他真是個好脾氣的人。於是她更來勁了,數學課上說「你聽懂了嗎」,語文課上問「這句詩什麼意思」,連午休的間隙都要轉過去跟他抱怨食堂今天的糖醋排骨太硬了。

  她沒注意到,每次她湊得太近時,殷厲握著筆的指節會微微泛白;也沒注意他偶爾答話的間隙,目光會在她翕動的嘴唇上多停留一瞬,隨即又移開,笑意更深了些。

  自習課,溫瑟演算到一半卡了殼,想也沒想就把草稿紙推過去:「殷厲你幫我看看這兒——」她沒控制好音量,前排的同學回頭看了一眼。她趕緊捂住嘴,壓低聲音湊過去,幾乎要貼上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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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厲沒躲。

  他只是偏過頭來,兩人的呼吸短暫地交疊了一瞬。他拿起筆,在她的草稿紙上劃了兩條輔助線,筆尖點著其中一個交點:「這裡,做垂線。」

  溫瑟恍然大悟:「對對對!我怎麼沒想到!」她歡天喜地地拿回草稿紙,重新埋頭算起來。殷厲看著她的發頂,那簇碎發因為剛才的動作翹了起來,隨著她寫字的節奏輕輕晃動。他忽然伸出手,用筆桿很輕地壓了一下那撮頭髮。

  溫瑟抬起頭,眨了眨眼睛。

  「沾了橡皮屑。」殷厲笑了笑,收回手,自然地轉了一下筆。他的聲音還是那麼溫和,像三月的風拂過柳梢,「專心寫題。」

  溫瑟「哦」了一聲,乖乖低下頭。

  她沒有注意到,殷厲轉筆的動作停了之後,筆尖在課本邊緣無意識地畫了一個小小的圈。

  殷厲發現自己開始數日子。

  自從這個同桌坐到他旁邊之後,他的世界就變得熱鬧多彩。

  距離高考還有兩百八十三天的時間,溫瑟把一顆剝好的橘子糖放在他筆袋上。

  她說「給你的,我同桌特供」,然後就轉回去繼續寫她的英語完形填空,腮幫子鼓鼓地嚼著另一顆糖,沒看見殷厲盯著那顆糖看了足有十秒,才把它收進筆袋夾層,和准考證放在一起。

  他不該這樣的。殷厲對自己說。高三了,理綜卷子摞起來有半人高,每周三次的理綜模擬像三座輪番壓過來的山。

  他的年級第一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靠每個晚自習坐到教室熄燈、每道錯題抄三遍換來的。

  溫瑟不懂這些——她聰明,但是懶散,作業經常寫到最後一刻才交,偶爾還會打著哈欠轉過來問他:「殷厲啊,你說人為什麼要考大學呢?」

  她問這話的時候剛洗完手,指尖還帶著一點涼意,無意識地搭在他的小臂上等他回答。殷厲感覺到那點溫度透過校服布料滲進來,像一小片融化的雪。他喉結動了動,聲音還是穩的:「因為想看看更大的世界。」

  「哦,」溫瑟縮回手,托著下巴想了想,「那你呢,你想看什麼?」

  他想說,我只想看著你。但殷厲只是笑了笑,低頭翻了一頁書:「還沒想好。」

  這是謊話。

  他早就想好了——等高考完,六月九號,最後一門英語交卷的下午,他要約溫瑟去學校後面那條種滿梧桐的街上走一走。他會把準備了很久的話說出來,也許不會很長,就是告訴她,從她第一次把橡皮滾到他腳邊、大剌剌地拍他肩膀說「嗨幫我撿一下」的那個早上起,他的世界就多了一個變量。

  但這個變量現在毫無知覺。她還在拿筆帽戳他的胳膊:「殷厲殷厲,這道題是不是選C?你幫我看看,我覺得A也對但C好像更合適……」

  她戳他的力道不輕不重,像小雞啄米,戳完就縮回去,把卷子往他面前一推,整個人都快趴到桌上了。她校服的領口因為動作歪了一點,露出一小截鎖骨,殷厲移開視線,只盯著題目。

  「選A,」他說,嗓音有點緊,「C是干擾項,你代回原式看一下符號。」

  溫瑟低頭重新演算,過了一會兒「啊」了一聲:「還真是!你怎麼一眼就看出來了……」她抬頭看他的眼神亮晶晶的,像小狗看見了肉骨頭,然後習慣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厲害啊殷厲!以後我天天問你!」

  她拍完就轉回去了,馬尾甩過來,發梢掃過他的臉頰,帶著一點柑橘味的洗髮水香。

  殷厲怔了一秒,抬起手背碰了碰被掃過的地方,然後若無其事地把手放下去,握緊了筆。

  他居然在暗暗期待明天快點來。

  第二天溫瑟果然又湊過來了。這次是她寫化學方程式的時候濺了一滴墨水在手上,她舉著手送到他面前:「你看,像不像一顆痣?」

  殷厲看著那滴歪歪扭扭的藍黑色墨點,和她食指側面原本就有一顆小痣靠在一起,忽然覺得心跳快了半拍。他「嗯」了一聲,從桌洞裡抽出紙巾遞給她。

  溫瑟接過去胡亂擦了兩下,沒擦乾淨,也懶得管了,繼續寫她的卷子。

  殷厲盯著她手上殘留的墨痕看了兩秒,收回目光,在草稿紙角落寫了個日期——距離高考,還有兩百七十天。

  他合上筆蓋,把那張紙疊好夾進書里。


  他轉過頭去,手指在她卷子上虛虛地劃了一條線,溫瑟的額頭差點碰到他的下巴,卻毫無所覺地低頭去改。

  殷厲往後靠了靠,拉開了一點點距離,呼吸卻還是亂了一瞬。

  兩百七十天。他告訴自己,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