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馴服

  那天晚上溫瑟在床上格外主動。

  她第一次在他貼上來之前就轉過身來,伸手環住了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頸側,小聲說」今天早點好不好」。

  殷厲摟著她的腰,在她耳邊低低笑了一聲,動作確實比平時輕緩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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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束後他抱著她,手指慢慢揉著她後頸的皮膚,像在梳理一隻緊張了一整天的貓的毛髮。溫瑟在他懷裡閉著眼,呼吸慢慢平復下來的時候,心裡竟然浮起一種奇怪的、劫後餘生般的安心感。

  她覺得自己越來越不對勁了。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的溫瑟雖然老實本分,但骨子裡是帶著一股悶悶的倔的。

  她會在媽媽逼她相親的時候偷偷在閨蜜群里吐槽,會在不喜歡的事情上沉默地磨蹭著不肯答應,會在被人逼急了的時候垂著眼不說話,用那種無聲的僵硬來表達自己的不滿。

  可現在的她,只要殷厲的眼神暗下來一瞬,她的第一反應居然是自己湊上去撒嬌討好,像一隻被訓熟了的寵物,能準確地聞到主人心情即將變壞的前兆。

  她越來越怕他。

  怕他平靜的時候忽然沉默,怕他沒有溫度的眼神,怕他什麼都不說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的那個片刻。

  而她應對這種」怕」的方式,已經自然而然地變成了主動把自己送進他懷裡——因為只有在他抱著她、掌心貼著她後背、下巴擱在她頭頂的時候,他才會重新變回那個溫柔的、給她擠牙膏熱牛奶的男人。

  溫瑟有時候晚上睡前會躺在床上想,她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她把這些念頭悶在心裡,沒有對任何人說。

  甚至對閨蜜林梅的消息回復也越來越簡短。

  殷厲從書房走進臥室的時候,溫瑟正坐在床邊發愣。

  她聽到腳步聲,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剛一碰到他的臉就微微縮了一下,然後本能地朝他伸出手。

  殷厲走過來,握住她的手,俯身在她額頭上落了一個輕吻。他低下頭看著她,目光是那種溫和的、鋪著月光的平靜,嘴角彎著,眼底乾乾淨淨的:」怎麼了?今天話很少。」

  溫瑟仰頭看著他,搖了搖頭,然後主動往前傾了傾身,把額頭抵在他腹部,雙手環著他的腰,聲音悶在他襯衫里:」沒有,就是……有點困了。」

  殷厲的手落在她發頂,慢慢地揉了揉,指腹順著她柔順的髮絲一下一下地滑下去。他的嘴角在那片她看不見的角度微微加深了弧度,眼底浮起一層極深的、滿足的暗光。

  她說謊的時候耳朵會紅。他發現了。

  不過沒關係。他想,她連說謊都是為了討好他,這說明他的馴養正在生效。

  那隻曾經站在高處、帶著一點天真的傲氣、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的溫瑟,正在一寸一寸地被他的手掌揉碎、重塑、捏成他想要的形狀。

  ………

  晚飯後殷厲把筆記本電腦搬到沙發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她坐過來。

  溫瑟剛洗完澡,頭髮還半濕地披在肩上,穿著他給買的那件米白色棉質睡裙,裙擺軟軟地垂到膝蓋。她在他身邊坐下,盤起腿,後背微微靠著沙發扶手,小腿微微蹭著他大腿堅實的肌肉。

  她以前也是保持著微小的距離,結果被殷厲不准穿衣服三天,做什麼都被他抱著,或者坐他腿上後就學乖了。根本不敢流露出對他的一點抗拒。

  」蜜月旅行,」殷厲把屏幕轉過來對著她,上面開了好幾個旅行網站的頁面,」你想什麼時候去?我的年假加上婚假可以休二十天,隨時都能請。你那邊跟公司請個假就行。」

  溫瑟看著屏幕上那些碧海藍天和異國小鎮的圖片,畫面里每一幀都是陽光、沙灘、古城牆和鋪著白色桌布的小餐廳,美得像明信片。

  可她心裡浮上來的第一個念頭卻是——不想去。

  她不想去並不是因為怕坐飛機或者嫌麻煩,而是因為她知道,所謂的蜜月旅行不過是把她現在的生活換一個地方繼續。

  從一個城市換到另一個城市,從一張床換到另一張床,從一間屋子換到另一間屋子,但身邊永遠是同一個人,晚上永遠是同一場循環。

  在家的日子好歹她白天還能去公司上班,辦公室里嗡嗡的日光燈、印表機運轉的聲響、同事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那些瑣碎平淡的東西構成了她每天為數不多的、不被他的呼吸和目光覆蓋的時間。

  如果去了旅行,二十天,一天二十四小時,他隨時隨地都在她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吃飯時對面是他,走路時旁邊是他,晚上躺在床上閉著眼也是他的體溫裹著她。那種密不透風的、呼吸都分不出間隙的」在一起」,光是想像就讓她胃裡泛起一陣細細的痙攣。

  溫瑟表面不敢表現出任何猶豫。

  」我看看啊……」她低下頭,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著,假裝認真地瀏覽頁面,聲音儘量平緩,」我都沒怎麼出過國,你挑幾個地方吧,我跟你走就行。」

  殷厲的手臂自然而然地搭上她身後的沙發靠背,修長的手指垂下來輕輕撥弄著她半乾的發尾。」我想找個安靜點的地方,信號不太好的小島或者山裡的度假村,能好好待在一起的那種。」

  他說」好好待在一起」的時候,指尖在她後頸的皮膚上輕輕颳了一下,動作隨意,卻讓溫瑟的脊背微微繃了繃。

  」嗯……」溫瑟應了一聲,手指點開了一個頁面——南半球某個海濱小鎮的照片跳出來,白沙灘和藍綠色的淺海連成一片,」這裡好像不錯……」她指著屏幕說。

  殷厲偏頭看了一眼,微微搖頭:」這個季節那邊是雨季,去了天天下雨不方便。」

  溫瑟又點了一個,是歐洲山區的某個村莊,木質小屋的窗外就是連綿的雪峰。」那這個呢?」

  」離最近的機場要開四個小時的山路,太折騰了。」

  殷厲的指尖繞過她的發尾,點開了另一個頁面,是一處位於東南亞海域的私人小島度假村,」這個。有獨立的水上別墅,一天只有一班船進出,島上信號覆蓋很弱。安安靜靜的,不會有人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