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瑟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當然記得——在他最喘不過來的那幾十秒里,他扣著她的腰,額頭抵著她的後頸,聲音又沉又啞地壓在她耳邊,一遍一遍地說:」以後按時下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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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不記得自己當時是怎麼回答的了,大概是哭著斷斷續續地」嗯」了幾聲,又或者是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拼命點頭。
但這句話此刻被他用這樣平靜的語氣重新拎出來擺在面前,讓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今天這場情事是對她晚歸的懲罰。
」記、記住了……」她的聲音從枕頭裡悶悶地傳出來,帶著哭過之後的鼻音和沙啞,細得像快要斷掉的絲線,」我以後……一定按時下班……」
殷厲」嗯」了一聲,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確認她話里的誠意。
粗糲的大手在她小腹上輕輕按了一下,掌心暖熱的、帶著安撫的力度,然後他低下頭,嘴唇落在她後頸那塊濡濕的皮膚上。
」乖。」他說了這一個字,然後把她往自己懷裡攏了攏,被子重新拉上來蓋住兩個人的肩頭。
溫瑟蜷在他懷裡,閉著眼,睫毛還在輕微地顫。
她的呼吸慢慢平復下來,可心跳卻怎麼也落不到正常的位置——在胸腔里咚咚地跳著,撞著肋骨,一下一下地提醒著她剛才發生的一切。
她想起他們這段時間的每一個夜晚,殷厲雖然索求無度,但每次都會照顧她的節奏,會在她皺眉的時候放慢速度,會在她累了之後停下來替她擦汗,會抱著她說」好了好了,不弄你了」。
她一直以為那種溫柔是他性格的一部分,是那個清冷克制的殷厲骨子裡帶著的東西。
可今晚,她才真正了解了他恐怖的另一面。
她的求饒,沒有讓他停止。她說」慢一點」,他反而更深。
溫瑟在黑暗中輕輕吸了一下鼻子。她從不知道殷厲在床上可以這麼凶。
像被強行釋放出來的、偏執到近乎失控的占有欲,像是一直裝在細頸瓶子裡的黑色潮水忽然被打翻了瓶塞,嘩地湧出來把她整個人淹得透透的。
這些念頭像一根細針扎進她胸口,不深,但尖銳地疼了一下。
溫瑟的手指在被子裡攥緊了自己的掌心,指甲嵌進肉里,留下幾道淺淺的白印。她把臉往枕頭裡又埋了埋,不讓身後的人看到她咬緊的下唇和顫抖的睫毛。
身後殷厲的呼吸已經平穩下來,手臂鬆鬆地環著她,掌心貼著她的腰側,溫熱的、沉甸甸的重量。
可溫瑟睡不著。她睜著眼,望著黑暗中天花板上若隱若現的光影,聽著耳邊他均勻綿長的呼吸,把那份新冒出來的、比之前更深一層的懼怕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咽進了肚子裡。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忽然變得出奇平靜。
殷厲每天早上六點半準時起床,輕手輕腳地去廚房煮粥煎蛋,再把溫瑟當天要穿的衣服從衣櫃裡取出來掛在床尾的衣架上。
溫瑟起床的時候,牙刷上已經擠好了牙膏,水杯里盛著溫度剛好的蜂蜜水,餐桌上的早餐擺得整整齊齊,連果醬都提前在吐司上抹好了一層薄薄的。
下班的時候殷厲的車會準時出現在公司門口,溫瑟上了車他就遞過來一杯路上買好的奶茶,溫度正好入口。
回到家洗過澡吃過飯,他會在臥室里等著她,而她也不會再問」今天能不能休息」,只是安靜地鑽進被子裡,任由他從背後貼上來,任由他宛如蛇一般纏繞著進入她。
只要她順從,他就溫柔。
這個規律是她在這幾天裡慢慢摸清的。
她發現只要自己按時下班、按時回家、他問話的時候乖乖回答、不試圖提出任何」今晚想睡次臥」」想回娘家住一天」之類的請求,殷厲就會保持那種她最初認識他時的溫潤模樣——說話帶笑,眼神柔和,會在她看書的時候從背後摟一下她的腰,會在她發呆的時候用指背蹭一下她的臉頰。
他的世界像一座精密的儀器,每一個齒輪都咬合得剛剛好,而她是唯一那個需要磨合的零件——只要她轉動的速度和方向都符合他的設定,整個機器就安靜平穩地運轉,不會發出任何刺耳的摩擦聲。
溫瑟漸漸地學會了看他的眼睛。
那雙漆黑的眼睛是她所有判斷的晴雨表。
平時它們總是沉靜的,帶著一層溫和的、像月光薄薄鋪在水面上的柔和光澤。
可一旦她做出了什麼不符合他預期的事——哪怕只是下班晚了三分鐘、吃飯時嘗了一口他不讓她喝的冰飲料、或者手機上多了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那層光澤就會在瞬間褪去,眼瞳像被什麼東西壓下去了,沉沉的、暗了下來,像陰天忽然壓住湖面的那片雲翳。
第一次看到這種變化的時候,溫瑟的後背瞬間繃直了,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條件反射地往後退了半步。
可殷厲什麼都沒說,他只是用那種暗下來的眼神看了她兩秒,然後慢慢眨了眨眼,重新浮起溫和的弧度和笑意,聲音依舊是柔的:」怎麼站那麼遠?過來。」
溫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學會了在這個眼神變暗的瞬間就乖乖湊過去。
前天晚上吃飯的時候,她無意中提起公司來了個新同事,是個剛剛畢業的男生,坐在她斜對面。
她只是隨口說了這麼一句,還沒來得及說第二句,就感覺到對面殷厲夾菜的動作停了一瞬。
她抬起頭,正撞上他的目光——沉沉的,暗了一度,嘴角還維持著微微彎著的弧度,可瞳孔深處像結了層薄冰。
溫瑟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她幾乎是本能地放下了筷子,從椅子上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他身邊,軟軟地伸出手拽了拽他袖口。
她在他微微偏頭看過來的時候,主動把自己塞進了他懷裡,額頭抵在他肩窩上,像一隻把自己縮進主人掌心裡的、知道做錯了事但不知道錯在哪裡的小貓。
彎而翹的睫毛顫著,聲音又小又軟,帶著一點討好的鼻音:」我沒跟他說話……就只是不小心看了一眼他的工牌。」
殷厲低下頭,下巴擱在她發頂,一隻手慢慢撫上她的後背,從肩胛一路按到腰窩,力道輕而緩,像是在安撫她,也像是在確認她沒有在發抖。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嗯」了一聲:」知道了。吃飯吧,菜要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