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婚房

  溫瑟站在單元門口,手裡攥著一個裝滿零碎物件的小袋子,回頭看了一眼停在路邊的車。

  車窗半落,殷厲正坐在駕駛座里等她的父母說完最後幾句叮囑。劉秀英拉著她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新媳婦第一天回新家,有什麼事就給媽打電話,別自己悶著。」

  」知道了媽。」溫瑟低著頭應了一聲。

  殷厲從車窗里探出頭來,朝岳父岳母笑了笑:」爸、媽,放心吧,我會照顧好瑟瑟的。」那聲」爸、媽」叫得自然極了,溫建國面色緩了半寸,雖然沒接話,但朝殷厲微微點了一下頭。

  溫瑟被殷厲牽著坐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車子緩緩駛出小區。

  她偏頭看著後視鏡里父母的身影越來越小,直到拐過一個彎徹底看不見了,才慢慢收回了目光。

  新房在市中心一棟高檔公寓樓的十九層,電梯門一開就是私梯入戶的玄關。殷厲拉著她的手走進去,溫瑟抬眼一看,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客廳比她想像中大了整整一圈,一整面的落地窗把午後的陽光鋪滿了淺灰色的地板。

  家具是極簡的現代風格,但處處透著用心——沙發是柔軟的奶白色,地毯的紋理像水波一樣暈開,牆角擱著一隻青瓷花瓶,裡面插著幾支白色的洋桔梗。開放式廚房的島台上放著兩套嶄新的杯碟,旁邊還擺了一小盆薄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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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廳的窗簾選了遮光率百分之九十的,你如果周末想睡懶覺,拉上就基本看不出來天亮。」殷厲從後面走上來,手自然地搭上她的腰,下巴輕輕擱在她頭頂,帶著她慢慢往裡面走,」沙發是定製的,坐深比普通的多了五公分,躺著看電影會舒服一些。這邊是餐廳——」他指向落地窗邊那張六人位的長桌,」平時我們兩個用不了這麼大,但偶爾你爸媽或者我爸媽來吃飯,也坐得開。」

  溫瑟被他帶著往前走,目光所及之處全是考究的設計和軟裝。

  窗邊的懶人沙發是她喜歡的霧霾藍色,書架上擺著幾本她曾經在朋友圈提過一句想看的書,廚房吧檯上甚至放了一台她前兩天隨口說好用的養生壺。

  」殷厲,」她停下來,小聲說,」這……是不是太誇張了?我們就兩個人住,沒必要搞這麼細緻吧……」

  殷厲低頭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收緊手臂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毫不掩飾的珍重:」瑟瑟配得上世界上最好的東西。一個小小的家而已,不算什麼。」

  溫瑟聽到那聲」瑟瑟」,耳朵尖又紅了起來。

  那個親昵的小名從他那張清冷的嘴裡吐出來,莫名帶著一種燙人的溫度,讓她不知道該往哪裡接。

  」那你再帶我看看別的房間……」她趕緊岔開話題,從他懷裡掙了半寸,正要往走廊那邊走,目光忽然掃過客廳旁邊敞著的臥室門。

  兩個穿著搬家工服的師傅正從走廊里出來,手裡拿著空了的收納箱,朝殷厲點了點頭:」殷先生,行李都放好了。」

  殷厲微微頷首:」辛苦了。」

  溫瑟的視線越過師傅的肩膀,穿過那扇敞開的臥室門。

  她看見自己的行李箱正安安靜靜地靠在一張寬大的灰色床鋪旁邊,箱子的顏色和整個房間的冷色調融為一體,絲毫沒有違和感。

  床是雙人床,大得離譜,鋪著疊得整整齊齊的白色羽絨被,兩個枕頭並排擺在床頭。

  她心裡咯噔了一下。

  」殷厲——」她轉過身來,仰頭看著他,臉上的紅暈還沒退下去,又浮上一層新的慌亂,」他們……怎麼把我的行李放到你臥室了?我們不是應該分房睡嗎?」

  殷厲靠在走廊口的牆邊,雙手抱臂,姿態鬆弛,目光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頭上,面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

  他慢慢開口,聲音不急不緩:」分房?瑟瑟,我們早上不是都說好了嗎?履行夫妻之間的義務,那是夫妻應該做的。既然要履行,分房怎麼履行?」

  溫瑟張了張嘴:」可、可那是你說的……我當時沒有……」

  」沒有反對,就是同意了。」殷厲截斷她的話,語氣依舊溫和,邁開步子朝她走過來。

  他走到她面前,抬手輕輕撥了一下她耳邊碎落的髮絲,把那縷頭髮別到她耳後,動作慢條斯理,」而且,這個房子確實只有一間臥室。走廊那邊是書房和健身室,剩下那間空屋子堆了一些雜物,沒有床。」

  溫瑟愣住了。

  她偏頭朝走廊深處看了看,果然有一扇半掩的門,裡面隱約能看到堆著幾個紙箱和一把閒置的椅子。

  」當然,」殷厲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道淺淺的影,聲音裡帶著一點似有若無的委屈,」如果你實在不想跟我睡一間房,那我去睡沙發也行。只不過沙發坐深雖然加了五公分,睡一整晚的話,第二天起來腰大概會不太舒服。」

  他說完便安靜地看著她,那雙漆黑的瞳孔里乾乾淨淨的,沒有任何逼迫和要挾,甚至帶上了一點溫和的、等待裁決的順從。

  溫瑟站在原地,手指攥著自己外套的下擺,把衣料揉成了一團皺。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嘴唇抿成一條線,胸膛微微起伏著——她想反駁,想說他明明可以提前買一張床放進那間空屋子裡,可話到嘴邊她忽然意識到,這句話一旦說出來,就等於直接拆穿了他」沒床」的藉口。

  她不想把場面搞得那麼僵,也害怕真的看到他一個人抱著被子去睡沙發時自己心裡那點說不清的心軟。

  所以她沉默了。

  她低著頭不說話,腳尖輕輕蹭了一下地板,算是她此刻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抗議——不言不語的、悶悶的,像一隻被關進漂亮籠子裡的貓,明明想撓門,卻被裡面柔軟的地毯和溫暖的陽光弄得不知道該不該伸出爪子。

  殷厲看著她低垂的腦袋和抿緊的嘴唇,眼底浮起一層極淺極深的笑意。

  」走吧,」他說,語氣輕快了些,」帶你看看陽台。我在那邊種了幾盆迷迭香和薄荷,以後泡茶可以直接去摘。」

  他自然而然地牽起她的手,溫瑟沒有掙開,只是被他拉著往前走的時候,腳步明顯比方才慢了半拍,像在用自己的方式做著最後一點無聲的抗拒。

  殷厲走在她前面半步,握著她手指的掌心溫熱乾燥,牢牢的,一步都沒有鬆開。

  他把她的反應盡數收在餘光里,嘴角的弧度在背對著她的方向慢慢加深,眼底翻湧著滿足與占有交織的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