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瑟被他放開的時候,整個人還有些發懵。
她坐在床沿,手指無意識地攥著睡袍的系帶,腦子裡還在反覆倒帶那天包廂里的對話——生活上互不干涉、生活上互不干涉、他到底有沒有說過表面夫妻這四個字——越想越亂,越想越覺得自己好像確實沒有聽到他親口說出那四個字。
殷厲已經從衣櫃裡拿了一套乾淨的襯衫長褲搭在臂彎里,回頭看了她一眼,語氣恢復了平日裡的溫和從容:」去洗漱吧,洗手台左邊那格是新牙刷,毛巾在架子上。我去樓下廚房看看有什麼能做的,你想吃中式還是西式?」
」隨、隨便……」溫瑟小聲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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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厲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臥室。房門合上的聲音很輕,溫瑟坐在床上又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站起來,雙腿還有些發軟,扶著牆一步一步挪進了衛生間。
鏡子裡映出她的臉——頭髮亂糟糟的,臉頰還帶著睡醒未褪的紅暈,睡袍領口歪著,露出鎖骨的痕跡。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袍,想起昨晚那條裙子大概已經被他處理掉了,耳朵又燙了起來。她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撲了撲臉,冰涼的觸感讓腦子清醒了些許,可心裡那團亂麻還是纏著解不開。
等她洗漱完換好衣服走出臥室的時候,餐廳里已經飄出了食物的香氣。
殷厲繫著圍裙站在開放式廚房的灶台前,平底鍋里煎著兩顆蛋,旁邊的小鍋里煮著白粥,灶台上還擺著一碟切好的水果。
他聽到腳步聲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有些濕潤的鬢角停了一瞬,嘴角彎了一下:」坐,馬上好。」
溫瑟乖乖在餐桌前坐下來。桌上擺著兩副碗筷,旁邊還有一小碟醬菜和一小碟肉鬆,精緻得不像臨時準備的。她端起面前那碗粥,低頭吹了吹熱氣,小口小口地喝著。粥熬得綿軟濃稠,入口有一股米香,暖意順著喉嚨一路滑進胃裡,把她緊繃了一早上的神經熨帖了些許。
」那個……殷厲。」她的聲音小得像在自言自語。
」嗯?」
」我想……回家住幾天。」溫瑟低著頭,筷子尖戳著碗裡的粥,把那顆煎蛋戳得碎了一小塊,」就是回我爸媽那邊……住兩天就行。」
殷厲舀粥的動作頓了一下,但只是一瞬,快得溫瑟根本沒有察覺。他把那勺粥送進嘴裡咽下去,然後放下勺子,抬眼看著她,表情平靜溫和,甚至帶著一點困惑的笑意:」回家?這裡不就是你的家嗎?」
」我是說……我爸媽家……」溫瑟的手指絞得更緊了,」新婚……我想回去住兩天……」
殷厲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前傾,胳膊肘撐在桌沿上,雙手交叉,擺出一副認真談話的姿態。
他的語氣不急不躁,循循善誘:」瑟瑟,你看,我們昨天剛結的婚,今天你就要回娘家住。你爸媽如果知道了,會不會覺得我們感情出了什麼問題?」
溫瑟張了張嘴,被他這句話堵了一下。
殷厲接著說,語速依舊不緊不慢:」你想想,你媽那個性格,如果看到你新婚第二天就一個人拎著包回來了,她得急成什麼樣?肯定要問東問西——是不是我對你不好?是不是我們吵架了?到時候你怎麼解釋?」
他頓了頓,眼底浮起一點溫和的、近乎無奈的笑意,」你要是說'我們約定是表面夫妻,所以分開住',你覺得你媽能接受嗎?」
溫瑟被他這一番話砸得啞口無言。
她媽確實是這樣的人——但凡女兒有一點反常,她能盤問出祖宗十八代來。如果她真拎著包回去了,劉秀英能坐在她床沿問一整夜,問得她招架不住。
殷厲看著她糾結的表情,伸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輕輕吹了吹,然後遞到她嘴邊,語氣軟了下來:」夫妻不住在一起,才叫不正常。你說是不是?」
溫瑟下意識地張口把那勺粥含了進去,米香在舌尖漫開,她咀嚼了兩下咽下去,心裡那團想要逃離的念頭被他的邏輯一點點碾平了。
她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聲音悶悶的:」那……那我總得回去拿點東西吧……」
」下午我陪你去拿。」殷厲收回勺子,自己也吃了一口粥,神態自然極了,」剛好你的行李也該搬到咱們那套房子裡去了。我已經讓人把主臥的衣櫃騰了一半出來,你看看還缺什麼,我陪你去買。」
溫瑟」嗯」了一聲,乖乖低頭喝粥,沒有再說要走的話。
她的腦袋裡還在轉著那團亂麻——合約、表面夫妻、生活互不干涉——可那些詞句在殷厲平靜有力的邏輯面前,像紙糊的城牆一樣一推就倒。
她找不到反駁的理由,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記錯了那天他的話。
殷厲看著她低垂的、微微泛紅的耳廓,慢慢地就著她喝過的勺子喝完碗裡最後一口粥。
他把空碗放在桌上,起身收拾碗碟的時候,手輕輕搭了一下她的肩膀,掌心貼著她肩頭那塊薄薄的骨骼,溫熱的,帶著安撫的力度。
」慢慢吃,不急。吃完我們去新房看看,你會喜歡的。」
溫瑟點了點頭,埋頭扒了最後兩口粥,耳朵根始終紅著。
也沒有看到殷厲轉身走進廚房時,背著她的那張臉上緩緩浮起的、滿足的、暗色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