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辦法,」他把下巴擱在她肩窩裡,說話時氣息拂過她脖頸的皮膚,激起一片細小的顫慄,」我本來想讓你好好睡的,沒想到你那麼……熱情。我怕你起來不認帳,就錄了一段。」
溫瑟整個人僵在他懷裡,手裡的熱水差點潑出來,她趕緊把杯子擱在床頭柜上,雙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才好。
她又羞又窘,聲音都帶了哭腔:」我、我怎麼這樣啊……太丟人了……殷厲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喝醉了什麼都不知道……」
殷厲沒說話,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緊了些,鼻尖蹭了蹭她耳後那塊細嫩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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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瑟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想起他們之間那層」合作」關係的本質,心裡湧上一陣強烈的愧疚——她是喝醉了不清醒,可他什麼都沒做錯,稀里糊塗被她纏著做了一整晚,第二天還要被她質問。
她低著頭,聲音悶悶的、認真的,帶著小女孩做錯事後急於彌補的怯意:」那個……昨晚的事,我們就當沒發生過好不好?我知道我們簽了合約的,是合作關係……我以後一定注意不喝那麼多酒,不給你添麻煩……我會好好履行合約的,你、你別因為這個有心理負擔……」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腦袋越垂越低,手指攥著睡袍的帶子,把絲緞面料擰出了細細的褶。
她沒看見的是,在她說」當沒發生過」的時候,扣在她腰間的那隻手微不可察地收緊了一寸。
那隻手的骨節繃了一下,指腹陷進她睡袍柔軟的布料里,連帶著她整個人都被往他胸口壓了壓。
殷厲沒有立刻接話。
他保持著將下巴擱在她肩窩裡的姿勢,面朝她的後背,那雙漆黑的眼睛在她看不見的角度里慢慢地、一層一層地暗了下來。
像深海的水面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光,沉沉的、壓迫的,瞳孔深處翻湧著某種濃烈到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暗色,又被死死地壓在了那一層平靜的、溫存的表象底下。
溫瑟說完那番話,等了好幾秒,身後沒有回應。
她還以為殷厲默認了,正要從他懷裡挪出去,腰上的手卻猛地收緊了。
力道和之前完全不同,之前是溫柔的圈攏,這一下卻像鐵箍驟然合攏,把她整個人釘在了他胸前。
她」啊」了一聲,仰起頭來,正好對上殷厲垂下來的目光。
那雙漆黑的瞳孔里,方才還懶洋洋的笑意已經褪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壓迫感極強的沉色。
」當沒發生過?」殷厲開口,聲音還是低低的,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在她耳膜上,」溫瑟,你讓我怎麼當沒發生過?」
溫瑟被他看得後背發毛,聲音小小地:」我、我是說……那是個意外,我們不提就好了……」
」意外。」殷厲重複了這兩個字,嘴角微微牽了一下,那弧度里沒多少笑意,」我是第一次。」
溫瑟愣住了。
殷厲接著說,語氣平靜得近乎理所當然,像在陳述一條不可辯駁的公理:」我二十六歲,沒談過戀愛,沒碰過別人。昨晚是我的第一次。你把我的清白拿走了,然後輕飄飄地跟我說'當沒發生過'——」他頓了頓,低頭看著她,目光沉沉地壓下來,」溫瑟,你不該負責嗎?」
溫瑟被他這一連串話砸得腦袋嗡嗡響。
她張了張嘴,想說」你也不吃虧」,可對上他那雙認真的、帶著幾分委屈又帶著幾分咄咄的眼睛,那話就怎麼都說不出口。
她只好換了個角度,聲音更小了:」可、可我們不是說好是合作結婚嘛……表面夫妻,各過各的……」
殷厲沒有接話。他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忽然側過頭,把下巴擱在她頭頂,語氣里多了一絲克制的困惑,像是真的在認真思考一件想不通的事:」表面夫妻?我什麼時候答應過你?」
溫瑟一愣:」你、你那天在飯店包廂里說的啊……你說我們互相不反感,可以合作結婚,名義上的婚姻,各取所需……」
」我說的是如果感情不合後可以分開。」殷厲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平靜得幾乎沒有起伏,」但我什麼時候說過'表面夫妻'這四個字?」
溫瑟的腦子嗡地一下卡了殼。
她拼命回憶那天包廂里的場景——檀木桌椅,沉香的味道,他給她倒茶,說」既然我們互相都不反感,不如把合作的範圍擴大一些——結婚。名義上的婚姻,各取所需。你應付你父母,我應付我父母,生活上互不干涉……」
他說的是」生活上互不干涉」吧?有說過」表面夫妻」嗎?她當時理解成表面夫妻了,可他確實沒有明確說出那四個字。
她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而殷厲還在繼續,語氣依舊是那種慢條斯理的、講道理式的口吻,箍在她腰上的手卻紋絲不動:」溫瑟,你好好想想。我是不是跟你說的'生活上互不干涉'?你是不是也點頭了?可我沒說'不履行夫妻義務'。我那天還說了,婚姻對我而言,責任比心動更重要。責任——作為丈夫的責任,包括什麼,你知道嗎?」
溫瑟被他這一番邏輯砸得頭暈目眩,整個人被他圈在懷裡動彈不得,手指無意識地攥著他襯衫前襟的布料,把那片熨得平整的衣料捏出了一團皺。
她拼命在腦海里翻找那天的記憶片段,茶香、窗外運河的燈火、他給她夾的藕片——但她越想越模糊,越想越不確定。
她當時真的說過」表面夫妻」嗎?還是她自己在心裡默認了,根本沒有說出口?
」我……我……」她囁嚅了半天,一個完整的句子都拼不出來,腦袋越埋越低,幾乎要縮進他懷裡去。
殷厲低下頭,鼻尖碰了碰她的發頂,聲音忽然放軟了幾分,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黏稠的篤定:」瑟瑟,我們是合法的夫妻。昨天領了證,今天辦了婚禮。你是我明媒正娶回來的太太。履行夫妻之間的義務,有問題嗎?」
溫瑟被他問得啞口無言,整個人像被他的邏輯網兜住了,怎麼掙扎都找不到出口。
她只能把臉埋進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點委屈的哭腔:」可、可我還沒有準備好……」
殷厲低頭看著那顆縮在自己懷裡的毛茸茸的腦袋,眼底翻湧的暗潮慢慢沉澱下去,化成一抹極深的、饜足的弧度。
他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掌心順著她的脊椎一節一節地按下去,力道溫和得像在安撫一隻炸了毛的貓。
」沒關係,」他的聲音低低的,貼著她的耳廓送進去,」我們慢慢來。但你記住,你不是在履行合約,你是在過日子——跟你的丈夫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