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瑟是被身上那股酸軟感喚醒的。
意識從一片混沌中慢慢浮上來,像從水底往上游,先是感覺到了眼皮的沉重,然後是四肢百骸里蔓延開來的、仿佛被人拆開又重新拼回去的酸痛。
腰尤其酸,動了一下尾椎就傳來一陣隱秘的鈍痛,大腿內側的肌肉也緊巴巴地繃著,像是騎了自行車去爬了一座山。
她皺眉」唔」了一聲,睫毛顫了顫,慢慢睜開眼。
入眼是一大片緊實的、冷白色的皮膚。她愣了整整三秒,視線才從茫然中聚焦——那是一片男人的胸膛,肌肉的輪廓在晨光中起伏分明,鎖骨平直地橫亘在上面,再往上是喉結的弧度,往下則是腰腹處收窄的線條和整整齊齊的腹肌溝壑。
她被圈在一個極其緊密的懷抱里,後背貼著他的前胸,他的手從她腰間橫過來,掌心嚴絲合縫地扣在她小腹上,五指微微收攏,像是睡著也不打算鬆開。
溫瑟的大腦空白了幾秒,昨晚的記憶像被打碎的拼圖,能撿起來的只有零星的碎片:敬酒、紅酒的辛辣、頭暈、電梯上行的失重感、柔軟的床墊……再往後就是一片混沌了,只有一些模糊的、粘稠的、帶著溫度和觸感的印象,像隔著毛玻璃看東西,什麼都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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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試圖動一動身體,腰側立刻傳來一陣酸脹,她咬著唇吸了一口涼氣,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身上穿著的是陌生的睡袍,質地絲滑,帶子松松垮垮地繫著,領口歪到了一邊,鎖骨上露出一點淡淡的紅痕。
她低頭看見那痕跡,耳朵」轟」地燒了起來,雖然想不起具體的細節,但身體殘留的感知和這些曖昧的印記已經足夠讓她明白髮生了什麼。
她紅著臉,小心翼翼地偏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殷厲還沒醒,呼吸平穩地拂在她後頸上,溫熱的,帶著輕微的起伏。睡夢中的他眉眼比清醒時柔和了幾分,眉頭鬆開,嘴唇微微抿著,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靜的影子,那張清冷的臉在晨光里甚至顯出一點無害的錯覺。
可他的手還在她腰上扣著。
溫瑟覺得自己的心跳快得有點發慌,她輕輕咽了一下口水,伸出手,指尖碰到他扣在她腰間的手背。
他的手指長而有力,骨節分明,她的手指覆上去的時候只能蓋住他指節的一半。她小心翼翼地捏住他一根手指,試著往上抬了抬,沒抬動。她又加了點力,另一隻手也搭上去,兩隻手一起想把他的手從自己腰上挪開。
剛抬起不到兩厘米,那隻手忽然動了。
溫瑟的動作僵在原地。她感覺到他的手先是收緊了一瞬,然後慢悠悠地鬆開,卻並沒有從她腰上移走,而是沿著她的腰線緩緩滑過,最後停在了她覆在他手背上的那兩隻手的外面,掌心裹住了她的手背。同時,身後的人動了動,床墊微微震顫了一下,然後是衣料摩擦和骨骼舒展的細微聲響。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帶著剛睡醒時特有的沙啞和慵懶:」醒了?」
溫瑟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手指還僵在半空中,耳朵紅得快要滴血。她不敢回頭,聲音悶在被子裡,細得像蚊子哼:」你、你醒了……」
殷厲側過身來,手臂從她腰上收回,隨即撐在她身側的床墊上,將她籠在一片陰影里。
溫瑟終於被迫轉過身來面對他,視線一抬就撞上他赤裸的胸膛和寬闊的肩膀——他俯身看她,逆著光,晨光勾勒出他肩頸和手臂利落的肌肉線條,整個人像一座壓下來的山,把她襯得格外嬌小。
溫瑟的視線無處安放,低下去就看到他的腹肌,抬起來就看到他的下巴,只能慌亂地把目光釘在枕頭上,手指攥著被沿,細白的指尖把布料捏得皺巴巴的。
———
溫瑟裹著睡袍坐在床頭,手裡捧著一杯熱水,指尖在陶瓷杯壁上蹭來蹭去,像是在給自己壯膽。殷厲坐在她旁邊,襯衫只扣了下面幾顆,領口敞著,露出一截鎖骨和胸口,他側身對著她,手裡拿著手機在翻什麼,神態隨意得很。
她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鼓起勇氣開口:」那個……昨晚怎麼回事?我、我真的完全不記得了……」
殷厲的手指停了一下,偏過頭來看她。他嘴角帶著一點極淡的弧度,像是早就料到她會問。」你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溫瑟老實搖頭,聲音越說越小,」就記得敬酒的時候喝了好多……後面就斷片了……」
殷厲」嗯」了一聲,沒說話,低頭在手機上劃了兩下,然後把屏幕轉過來,朝向她。他的手指點了一下播放鍵。
溫瑟一開始沒反應過來,只聽到一段沙沙的背景雜音,像是酒店房間的靜謐里混著空調的低頻嗡鳴。然後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黏糊糊的,軟綿綿的,帶著醉意和困意攪在一起的鼻音,拖著長長的尾調:」快點呀……」
溫瑟的臉」轟」地一下從脖子根紅到了髮際線。那聲音還在繼續,斷斷續續的,哼唧著含混不清的句子,像是撒嬌又像是催促,甜膩得像化開的糖漿裹著細細的顫音,她越聽越覺得頭皮發麻,恨不得原地消失。
」停停停!關掉!」她伸手去搶手機,指尖還沒碰到屏幕,殷厲已經按了暫停,手臂一收,把手機反扣在床頭柜上。下一秒他的手便攬過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往懷裡帶了帶,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掙脫的隨意。
溫瑟跌進他胸口,後背貼著他半敞的襯衫和前胸的溫度,耳邊傳來他低亞的聲音,帶著剛醒不久的沙啞和某種粘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