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婚禮

  她偷偷偏頭看了一眼殷厲。他正端著茶杯聽母親和岳母聊天,面上帶著得體的微笑,察覺到她的視線後,側過頭來,目光落在她臉上,輕聲問了一句:」緊張了?」

  」有點。」溫瑟老老實實答。

  殷厲把茶杯放下,手從桌下伸過來,輕輕碰了一下她擱在膝蓋上的指尖,一觸即分,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兔子。」沒事,」他說,聲音低低的,只有她能聽見,」有我呢。」

  溫瑟的心跳莫名就安了幾分。

  飯局快散的時候,董芸從包里翻出一個大紅包塞給溫瑟,說是」見面禮」,劉秀英推了兩下沒推掉,就笑著讓溫瑟收下了。兩家人在飯店門口寒暄了好一陣才依依惜別,各自上了車。

  回去的路上,溫瑟坐在副駕駛,手裡捏著那個厚厚的紅包,有些發愣。殷厲把車開出停車場,在紅燈前停住,偏頭看了她一眼,語氣隨意自然:」對了,跟你說個事。我單位每年有十五天的年假,這次可以連著婚假一起休。你想想有沒有想去的地方,國內國外都行,我來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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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瑟眨了眨眼:」十五天?這麼久?」

  」嗯。」殷厲的指尖在方向盤上輕敲了一下,」結婚旅行總要體面一點,你想去海邊還是去山裡?或者去國外,找個安靜的小鎮待著也行。你選,我都陪你去。」

  溫瑟把紅包放在腿上,低頭想了片刻。她其實從來沒認真計劃過蜜月旅行——以前連戀愛都沒談過,更別說跟誰一起休十五天的假去某個遠方。

  可現在殷厲把選擇權遞到她手裡,語氣淡淡的,像在說」晚飯吃什麼」一樣平常,卻讓她心裡生出一絲細微的、類似期待的東西。

  」我……回去看看攻略?」她小聲說,」我沒怎麼出過遠門,怕你跟著我遭罪。」

  ……

  婚禮定在城南的望江樓,是本地最有名的婚宴場地,臨著江景,三樓的宴會廳整面落地窗拉開,江面上夕陽正好鋪了一層碎金。

  賓客來了將近兩百人,兩邊父母的人情簿上名字寫得密密麻麻,連溫瑟公司里關係不錯的幾個同事都請了,小趙也在角落裡坐著,端著一杯果汁,遠遠地看著台上那個穿了婚紗的溫瑟,半天沒說出話來。

  婚紗是殷厲挑的,一字肩,魚尾擺,把溫瑟的身段裹得玲瓏有致。

  她本就生得穠麗,妝一上更是艷得驚心,偏偏眉眼間那股怯生生的柔意沒有變,紅唇微抿,眼睫低垂,站在燈光下像一株被精心修剪過、又被穩妥地移進水晶罩里的玫瑰花。

  敬酒的環節從主桌開始,一圈下來殷厲一直走在她身邊,步伐不緊不慢,手虛虛地護在她後腰上,遇到長輩便舉杯寒暄幾句,得體周全。可酒杯到了溫瑟手裡,他卻從沒替她擋過。

  」新娘子來,這一杯得幹了!」殷厲一個表舅舉著滿杯白酒站起來,臉喝得泛紅,嗓門敞亮。

  溫瑟端著那杯五糧液,手指微微發顫。

  她酒量本就淺,之前喝了兩杯紅酒已經臉頰發燙,可眼前這場面,長輩敬酒,推了就是不禮貌。

  她偏頭看了一眼殷厲,他正站在她半步之後的位置,垂眼看著她的酒杯,嘴角掛著妥帖的微笑,沒有攔,也沒有接。

  她只能咬了咬牙,仰頭把那杯酒灌了下去。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一路燒到胃裡,嗆得她眼角泛出了點淚花,她強撐著咽下去,放下酒杯時手腕都在抖。

  第二桌、第三桌、第四桌。

  殷厲始終沒有替她擋酒。他只是在她喝完每一杯之後,適時地遞上一杯溫水,低聲說一句」慢點喝」或者」先吃口菜墊墊」,可那隻遞水的手從不曾把酒杯從她手裡接過去。

  旁邊有女方的親戚看不過去了,笑著說了句」新郎官怎麼也不幫新娘子喝兩杯」,殷厲便微微欠身,笑容謙和:」她今天高興,自己願意喝的。我替她擋了,她反而不盡興。」

  話說得滴水不漏,旁人便不好再勸。

  溫瑟喝到第七桌的時候,腳步已經開始虛浮了。

  她扶著椅背站穩,沖面前舉杯的客人努力笑了一下,一口喝盡杯里的紅酒,只覺得天旋地轉,胃裡翻湧著灼熱的浪。

  她伸手想去扶什麼,指尖抓了個空,身子晃了一下。

  然後有一雙手穩穩地接住了她。

  殷厲從後面一步上前,左手攬過她的肩,右手托住她的小臂,把她半扶半攏地攏進懷裡。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溫瑟的臉頰緋紅,眼尾暈著一層薄薄的胭脂色,睫毛濕漉漉的,不知道是酒熏的還是被嗆出了生理性的淚水。

  她整個人軟綿綿地靠在他身上,連抬頭的力氣都快沒了,嘴唇翕動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殷厲抬頭掃了一圈宴會廳,面上掛著歉意的笑,聲音不大不小地說了句:」失陪了各位,她有點不勝酒力,我先送她上去歇會兒。大家吃好喝好,盡興。」

  賓客們鬨笑著應了,其中夾雜著幾句」新郎官記得照顧好新娘子」」春宵一刻值千金啊」之類的起鬨。

  殷厲只笑著點了點頭,然後彎下腰,手臂穿過溫瑟的膝彎和後背,將她穩穩地打橫抱了起來。

  溫瑟在他懷裡蜷了一下,頭無力地靠在他胸口,鼻尖蹭到他西裝前襟上,聞到了雪松混著淡淡酒氣的味道。

  她的意識已經模糊了大半,只覺得被他抱著走了一段路,離開了喧鬧的宴會廳,然後進了電梯,失重感晃了晃,她下意識地往他懷裡縮了一下。

  殷厲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

  電梯頂燈打下來,落在她酡紅的臉上,睫毛長長地覆下來在眼下投了一小片影,嘴唇因為酒液而微微濕潤,呼吸裡帶著葡萄和糧食混雜的暖甜。

  她整個人像一捧被揉碎的桃花瓣,毫無防備地攤在他手掌里,脆弱、柔軟、全然屬於他。

  電梯門打開,頂層走廊鋪著深紅色的地毯,安靜得只剩下他皮鞋踩在上面的細微悶響。

  抱著溫瑟走到走廊盡頭那間套房門口,門卡」嘀」一聲刷開,他側身進去,用腳把門帶上。

  房間很大,落地窗外是整片江景,城市的燈火在夜色中鋪展成一片流光碎影。

  殷厲沒有去開大燈,只留了玄關一盞暖黃色的壁燈。

  他把溫瑟輕輕放在床上,纖長的身子陷進柔軟的羽絨被裡,長發散了一枕,鼻尖還泛著酒後的紅。

  殷厲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脫了西裝外套扔在旁邊的貴妃椅上,扯鬆了領帶,然後慢慢地在床沿坐下來。

  他伸手撥開她臉頰上粘著的一縷碎發,指尖擦過她滾燙的臉頰,停頓了一下,然後順勢滑下去,輕輕捏住了她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