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
人來人往。
溫頌寧找了個角落坐下。
疲憊地等著檢查結果。
突然,一個衣著正裝的男人朝她走了過來:「溫小姐,先生給您申請了一間病房。」
私人醫院的保密性很好,溫頌寧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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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準備起身,眼前就有一片陰影。
她這是怎麼了?
一個感冒而已,肚子為什麼一直疼?
差點暈過去前,是沈宴禮一把接過了她。
握著男人的手心,溫頌寧愣了一會。
原本還以為他回去了。
「走吧。」他說。
她整個人都迷迷糊糊的,只好雙腳懸浮著,搭著他的手進了病房。
說實話,私人醫院就是豪橫,病房的裝潢漂亮得像樣板間。
溫頌寧捂著肚子,蜷縮在床上。
「溫小姐,你流產了。」
醫生見怪不怪,手中的筆在病歷單上划來划去。
順便給護士吩咐:「你給她做個皮試。」
本來還昏睡的溫頌寧瞬間就精神了。
她流產了?
過去二十多年,她從未想過這件事會和她有聯繫。
她的餘光不受控地看向沈宴禮,他的表情倒很嚴肅。
溫頌寧心底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未婚先孕四個字鎖不住她,她骨子裡就覺得自己是個瘋子。
矛盾的人總是長滿了荊棘,這荊棘是他們對世界的反抗,可他們往往內里柔軟又脆弱。
正如現在的溫頌寧。
原來她和沈宴禮之間,曾經有一個無辜的生命做牽絆,但現在,這個小生命主動地離開了。
矛盾交織後,理智就會占上風。
她按下這微不足道的酸澀,微微勾唇,目光呆滯地看向沈宴禮。
哦。
沈宴禮的表情開始變了。
先是眉毛擰成了一團,後又是看向她眼底複雜的欲言又止。
溫頌寧裝作沒看到他表情震驚寫滿了:「這麼瘋的事情,也就她做得出來」
就好像,她就是應該這麼恬不知恥。
溫頌寧垂下眸,諷刺地看向床上的白被單。
那天晚上,酒店的被單也是這樣雪白,最後染下了兩人的痕跡。
眼前這個人,什麼都記不得,自然可以從旁觀者的角度評判她。
只怕是他做夢也不會想到,那晚和他耳鬢廝磨的人是她。
一想到這裡,溫頌寧就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爽感。
「懷孕?」他隱約有絲怒氣,但這怒氣沒人知道是從何而來。
溫頌寧抬頭:「我已經知道了。」
「你是病人家屬?」
「沒什麼大事,自然流產,養好身體還能要的。」
「最近注意衛生,一個月內不要做,不要受涼,一周後來複診。」
「收拾一下,就可以出院了。」
相較於兩人的暗潮湧動,醫生對熟悉的場景已經麻木,說完就轉身離開了。
一個小時後。
溫頌寧手背一涼,微微刺痛拉回了她的思緒。
她的視線落在輸液瓶上。
隨著水滴以極快地落下,溫頌寧手背的疼又加劇了。
她嘆了口氣。
早知道剛才就該讓護士幫忙調一下的,輸液輸的有些快了。
人在脆弱的時候總是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矯情。
尤其是知道自己沒了一個孩子,她似乎更能感受到下腹的隱隱作痛。
火辣辣的,那是一條未成形生命存在的痕跡。
想起這個,她伸手就想要去夠輸液瓶。
但是隔的有些高,只能掀開被子,試圖下地,可下腹疼得她喘不過氣。
「吃飯了。」男人回來了,拎著保溫盒。
他一把按住她的動作,冰冷的指尖觸碰到她輸液那隻手。
溫頌寧沒有注意到他說話時,微微的顫抖,只注意到他的手指和她的留置針擦身而過。
還好沒被他碰到留置針。
她懶懶的抬眼。
這人果然克她。
又把被子放了下來。
「沒胃口。」
沈宴禮嘆了一口氣:「溫頌寧,你沒必要作踐自己。」
「作踐自己?」溫頌寧被他的邏輯氣笑了。
就算這個沒成型的胎兒父親不是他,她也想不通這種話,他怎麼能說出來的。
「我哪裡作踐自己了?」
沈宴禮的語氣柔和一分:「你難道不是在作踐自己嗎?」
「我成年了,你說的好像我是一個多麼不知輕重的人。
也對,你眼裡我不就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嗎?恐怕是覺得我都不知道孩子父親是誰,和人亂搞懷上的孩子了吧。
但退一萬步來說,我就算跟人亂搞,那也是我的事情。」
沈宴禮:「孩子父親是誰?」
溫頌寧也上了火:「我說了,我的事情,和你沒有關係!」
「溫頌寧,我是你哥。」
溫頌寧冷哼:「還以為你會說,你是我戶口本上的丈夫呢。」
「你自己的身體,你自己珍重。」
他斂下眸子,那句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我只是讓你吃點東西。」
真要論起來,他並沒有管她的資格。
但是心下卻洶湧著一種莫名的情緒,這些年來,他從來沒有這種感受。
是負疚?可是不喜歡她又有什麼錯?
看在蘇靜的面上,之前被她犯蠢算計,他都既往不咎了。
是……
他也說不清楚這種感情究竟是什麼。
現在的溫頌寧已經脫胎換骨,變成了和他記憶里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溫頌寧沒答應,默著一張臉,心緒萬千。
他們兩個人真是各說各的。
她簡直不敢想,如果這個孩子沒有自然流產,她又該怎麼面對現在的局面。
事業方面肯定是要就此停止的。
溫頌寧:「我也說了我沒胃口。」
知道自己流產的那一刻,說不傷心是假的。
溫頌寧一直喜歡小孩子,未來的計劃里也是有孩子的。
可就算生下來了,她就能保證她能給它幸福嗎?
父母是被迫綁在一起的。
不僅沒有感情,還有一段不堪的過往。
但如果告訴沈宴禮事實,按照他這個人的性格。
只怕是又覺得她在耍手段。
走了也好。
她垂眸,摸了摸肚子,半感慨道。
「原來這裡,我們有過一個孩子啊……」
沈宴禮瞳孔一縮,他覺得這一幕格外刺眼。
溫頌寧此刻想的人肯定不是他。
就這樣傷情,無奈,卻又保護孩子父親,不肯讓別人知道的行為,已經證明了她說的那句話。
她是真的不喜歡他了。
可他卻莫名覺得礙眼。
他忍不住冷言:「這麼沒擔當的男人,你也惦記?」
那確實沒見過把自己也罵進去的男人。
溫頌寧暗諷:「沈宴禮。」
她的目光晦暗不明。
「你越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