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討厭賭。」
王家豪握緊手中鏽劍,語氣沉穩而清醒:「但既然找不到路,就不該繼續找路——讓這條路自己現形。」
他蹲下身,將劍尖刺入腳下的腐葉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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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數次嘗試讓他摸清了一個規律:自己的混亂能力需要媒介牽引,而這片濃霧一直在篡改他的感官。既然如此,與其用眼睛去找方向,不如讓劍替他「看」。
他心念微動,混亂力量順著劍身灌入地面。
下一秒,鏽劍發出一聲悶響,劍身猛地膨脹,從劍柄到劍尖鼓出一個巨大的鐵疙瘩,差點脫手飛出。
王家豪虎口一震,咬牙穩住。
鐵疙瘩緩緩蠕動,分裂成七八團形態各異的東西,朝四面八方鑽入泥土。
左側一團東西蔓延不足兩米,突然燃燒起來,燒成灰燼。
右側一團東西筆直延伸,卻在半途突然凍結,碎成冰渣。
他猛地抽回劍,額頭已經滲出一層細汗。
黃雅站在一旁,目光微動,沒有出聲。
王家豪深吸一口氣,再次催動。
這一次,劍身劇烈震顫,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一團暗紅色的鐵鏽從裂縫中滲出,緩緩滲入腳下的腐葉層。
然後——什麼都沒發生。
王家豪維持著半蹲的姿勢,劍尖還插在泥里,整個人僵在原地。
空氣安靜了足足三秒。
黃雅站在一旁,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王家豪緩緩拔出劍,面無表情地抖掉劍身上的泥巴,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再來。」
他閉上眼,將所有剩餘的精神力一股腦灌入劍身。
鏽劍發出一聲刺耳的悲鳴,劍身上的裂紋驟然擴大,暗紅色的鐵鏽如決堤般湧出,化作無數團形態各異的東西,瘋狂地向四面八方蔓延。
這一次,這些東西不再受任何規律約束——有的筆直延伸,有的盤旋打轉,有的甚至在地下自行打了個結。
左側三團東西同時潰散。
右側兩團東西被強行扭轉方向。
正前方,一團最細的東西歪歪扭扭地鑽入濃霧深處,左搖右晃,卻始終沒有斷裂。
王家豪猛地睜眼,目光篤定。
「正前方,三十米左右,有一個不屬於這片濃霧的東西。」
他猛然抽回劍身。
所有東西同時斷裂、回縮,暗紅色的鐵鏽沿著劍身層層纏繞、壓縮。但這一次,回凝的過程同樣失控——劍身忽而膨脹忽而收縮,鐵鏽在劍尖反覆凝聚又潰散,足足掙扎了數秒,才勉強凝聚成一道歪歪斜斜、細如針尖的凝聚態鐵芒。
這是劍最後的形態——被他反覆催化、壓縮、透支之後,整柄劍只剩這麼一道隨時可能崩解的鋒芒。
王家豪將劍尖對準正前方,輕聲道:
「開。」
鐵芒無聲射出。
然而——
鐵芒在飛出不到十米的位置,突然劇烈震顫,被硬生生彈了回來!
王家豪悶哼一聲,身形踉蹌後退半步,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領域有防禦機制。」他擦掉嘴角的血,眼神卻更亮了,「說明我找對了方向。」
他咬緊牙關,將最後一絲精神力壓入劍身,第二次催動。
這一次,鐵芒沒有再被彈回。
它艱難地、一寸一寸地向前推進,每前進一分,劍身便碎裂一分。劍身上的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鐵鏽簌簌剝落。
遠處幽暗深處,終於傳來一聲清晰的木門吱呀開合聲。
劍身隨之徹底崩解,化作無數細碎鐵屑,隨風散落。
王家豪單膝跪地,大口喘息,太陽穴突突直跳,視野邊緣已經開始發黑。
「原來我的能力代價,是透支精神。」他心中瞭然,「而且……比我預想的還要重。」
黃雅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他,眉頭緊鎖:「你太急了。」
「不。」王家豪搖頭,聲音沙啞但語氣篤定,「再慢一點,劍就撐不到最後。」
黃雅沉默片刻,沒有再說什麼。
她看著滿地鐵屑,輕聲開口:「劍沒了。」
「嗯。」王家豪借著她的力道站起來,俯身將殘存的鐵屑小心收進黃雅的背包,「但路有了。」
不多時,那座隱匿在濃霧深處的老舊木屋,終於重現眼前。
木屋臨湖而立,木質牆體發黑腐朽。整片霧域之中,唯有無數老者殘影帶著鮮活的質感,重複著伐木、搬木的單調動作,如同被設定好的木偶。
王家豪伸手輕觸一道搬木殘影,指尖瞬間撞上堅硬實體,甚至能聞到勞作後淡淡的汗味。
「源頭很近了。」黃雅低聲提醒。
「我知道。」王家豪按住發脹的太陽穴,深吸一口氣平復狀態,「劍沒了,接下來必須更加謹慎。」
就在距離門口數步之遙時,道路兩側所有徘徊的老者殘影,猛地齊齊轉頭!
死寂瞬間籠罩周身。
「不好!」
黃雅低喝一聲,瞬間凍結周遭時間,反手死死攥緊王家豪的手,兩人幾乎是以極致的衝刺速度,縱身衝進木屋。
指尖一帶,木門轟然拍合、緊鎖。
在王家豪的視角里,不過是黃雅一句低呼,下一秒兩人已然安穩立於屋內,隔絕了外面所有詭異。
他迅速站直身體,擺好戒備姿態,確認屋內空空蕩蕩,這才鬆了口氣。
「和我小時候的樣子,幾乎沒變。」
目光掃過屋內陳設,視線最終定格在木桌正中央。
桌上靜靜擺放著那尊巴掌大小、十指交叉緊扣的木雕手掌。
位置核心、造型怪異、異象纏身。
毫無疑問,這是整場困局的首要源頭。
王家豪沒有猶豫,上前直接握住木雕。
雕塑關節靈活,緊扣的十指並非固定死紋。他輕輕發力,將交錯相扣的兩隻手掌,緩緩掰開。
嗡——
屋外濃稠翻湧的白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極速消退、散盡。
籠罩整片林場的濃霧困局,瞬間瓦解。
王家豪愣住了:「就這麼簡單?」
「確實,就這麼簡單。」黃雅平靜應聲,隨即補充,「試著用心去感知它。這是無主覺醒物,現在,你可以嘗試駕馭它。」
王家豪閉上雙眼,凝神沉心。
一瞬間,他的感知無限拉伸、擴張。
視野從狹小木屋內部,快速蔓延至整座林場、整片湖畔。這一刻,他仿佛化作了這片山林的主宰。
心念微動,方才緊閉的木門應聲開啟。再一念,林間歪斜樹木如同積木般隨心挪移,毫不費力。
「原來如此。」王家豪瞬間通透,「我們之所以一直迷路,是因為這片領域在無時無刻篡改地形。」
他心底一陣慶幸。若非黃雅一次次時間回溯試錯,他們根本不可能找到真正的核心。
但很快,他察覺到了異常。
濃霧散盡、核心木雕被掌控,可林間那些老者殘影,依舊存在,並未消散。
不受他的掌控,也沒有消失。
王家豪立刻理清邏輯,眉頭微皺:「木手掌控了領域、迷霧、地形篡改,但它控制不了殘影。」
「這說明,困住我們的不止一處異源。」
黃雅瞬間會意:「你的意思是,除了木手之外,林場內還有第二件覺醒物?」
「概率極高。」王家豪點頭,「而且,它就在附近。」
他目光銳利,瞬間定下主意。
「我們找到它。」
黃雅挑眉:「怎麼找?你現在連把趁手的武器都沒有。」
王家豪低頭看了一眼掌心,嘴角微微勾起:「誰說沒有?」
他心念微動,方才因為空間錯亂而剝落的「混亂碎片」,竟在掌心蠕動、拼接,瞬間化作一枚枚細小的鐵刺,懸浮於指尖。
「既然這片領域歸我管,那這些碎片,就是我的眼睛。」
話音落下,鐵刺沒入四周的濃霧之中。
下一秒,王家豪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一幅詭異的畫面——
在距離木屋不到百米的枯樹下,一團扭曲的黑影正靜靜蟄伏。
「找到了。」他睜開眼,語氣篤定。
黃雅看著他指尖懸浮的鐵刺,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你居然能把混亂能力用到這種程度?」
「小意思。」王家豪聳聳肩,「走吧,去拿你的機緣。」
黃雅一愣:「我的?」
「當然。」王家豪理所當然地點頭,「我負責找,你負責拿。分工明確,童叟無欺。」
黃雅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行,那就聽你的。」
兩人不再耽擱,朝著枯樹方向快步走去。
這一次,沒有濃霧迷障,沒有殘影阻攔。
屬於他們的機緣,就在眼前。
王家豪緩緩拿起剛剛收穫的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