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里的廝殺還在持續。滿地倒地的傷者和不斷碰撞的異能波動填滿這片密閉的空間。金屬撞擊聲、痛苦的嘶吼聲混雜在一起，在高大的廠房內來回迴蕩。陳默站在門外陰影，目光透過鐵門縫隙靜靜審視場內的消耗。他原本打算等到場內這批人的體力與精神力量徹底透支之後，再緩步入場完成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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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側少年微微側頭，壓低聲音開口：
「老師，情況不對。」
陳默的視線微微一凝。他沒有轉頭，目光依舊落在鐵門縫隙，留意倉庫里此起彼伏的異能閃光。
「哪裡出了問題？」
少年凝神感知遠處巷道層層疊疊傳來的能量氣息。他眉頭輕輕皺起，持續分辨每一股正在靠近的力量：
「第一批進來的人已經深陷混戰。巷道外圍還有持續靠近的腳步聲。進來的只是先頭隊伍，後方還有源源不斷的人正在靠攏。裡面混雜著官方的戰力，至少分為兩批。」少年停頓片刻繼續說道，「民間的賞金獵人還在不斷往這邊匯集。官方的隊伍分成兩組，一組在外圍封鎖，一組準備隨時突進。如果繼續耗在這裡，等後續隊伍徹底合圍，我們兩個人很難脫身。」
陳默緩緩吸氣，快速在心底權衡局勢。原本的計劃是依靠黑霧與替身慢慢消耗倉內所有人，等到所有人失去反抗能力之後再進場收割。眼下局面已經脫離預估，倉庫空間有限，一旦第二批官方人員破門而入，就算替身能力再精妙，兩個人也會被死死困在包圍圈當中。
「放棄收割。」陳默低聲開口，聲音壓得很低，融進巷道的風聲里，「最合適的辦法，是借著混亂混在人群裡面撤離。不要繼續纏鬥，收回其餘替身，準備尋找機會跟著潰退的人一起離開。」
少年輕輕點頭，心神沉下準備催動能力召回散落在倉庫各處的擬態人偶。那些替身還在人群之間遊走，不斷製造衝突，混淆所有人的判斷。
變故就在這一刻毫無預兆地爆發。
倉庫內側深處，一名完全失控的近戰覺醒者意識已經被黑霧攪得破碎。他感知不到周遭的人和方位，腦海只剩下破壞的本能。黑霧帶來的幻視不斷在他眼前翻湧，他分不清敵人同伴，也聽不清旁人的呼喊。他繃緊渾身肌肉，骨骼發出沉悶的摩擦聲響，身體裹挾厚重的力量朝著側面牆體猛衝過去。
轟隆一聲巨響。
老舊倉庫的牆體本就年久失修，磚塊風化，內部還有不少空洞，在這一記全力撞擊之下直接裂開。碎石不斷剝落，塵土漫天揚起，牆體破開一處寬大的缺口。外面的天光順著裂口灌入倉庫內部，一道狹長的光亮切開黑暗。
守在外圍封鎖線的風系能力者第一時間捕捉到牆體破損的動靜。他本來守在封鎖線後側待命，聽見牆體崩塌的巨響立刻抬眼望向倉庫方向，看見那道透出光亮的缺口，他迅速調整姿態，調動自身能力。狂風順著破開的缺口湧入倉庫內部，氣流向上拉扯，濃密厚重的黑色煙霧被氣流捲動，順著牆體裂口向著高空升騰。
黑霧原本牢牢鎖在封閉倉庫之中，牆體一破，氣流貫通，籠罩全場的黑霧被快速抽空。
遮蔽視野的屏障一點點消散，倉庫內部慘烈的景象毫無保留暴露在外。
倒在地面呻吟的傷員蜷縮在灰塵與血跡之間，有人手臂被利刃劃開，傷口不停滲血，有人精神重創蜷縮在地，渾身不停抽搐。互相纏鬥的覺醒者停下動作，茫然看向四周，遍布地面的血跡清晰映入眼帘。還有遊蕩在人群之間、外形和真人別無二致的替身人偶，靜靜佇立在人群縫隙之中，全部暴露在天光之下。
倉庫內部殘存的人見到光線，不少人恍惚的神志稍稍恢復幾分。黑霧帶來的精神擾動沒有立刻消失，但是視覺上的遮蔽消失了。有人望著眼前滿目狼藉的戰場，倒吸一口涼氣：
「霧散了。我們能看見東西了。」
「看四周，好多倒地的人。」
混亂的人群出現短暫停滯。所有人的目光四處掃視，試圖分辨同伴與替身。剛才黑暗之中所有人盲目出手，很多人根本記不清身邊人的樣貌。此刻光亮照進來，每一張面孔看起來都帶著潛在的威脅。
有人看見身旁和自己長相一致的替身，嚇得連連後退，立刻催動能力做好戰鬥準備。還有傷者躺在地上低聲哀嚎，聲音虛弱無力，催促其他人快點離開這片倉庫。
門外陰影中的陳默臉色沉了下來。原本準備借著黑霧掩護混入人群脫身的計劃，被這突發的裂口徹底打亂。黑霧是他能力最重要的掩護，沒有濃霧遮擋，替身的破綻很容易被經驗豐富的官方覺醒者捕捉。
少年看向陳默，語氣帶著一絲緊繃：
「老師，黑霧散了。我們的掩護沒了。」
陳默抬眼望向牆體破開的缺口。遠處已經傳來官方隊伍急促奔跑的腳步聲，厚重的靴子踩踏地面的聲響越來越清晰，第二批官方人員已經抵達倉庫外圍，他們很快就會通過牆體缺口進入場地。
「計劃有變，立刻召回所有替身。我們換路線撤離。」
少年立刻催動能力。散布在倉庫各處的替身軀體開始變得透明，一點點消融在空氣里。少數還在對峙的替身身形緩緩淡化，快速消散。場內殘存的覺醒者慢慢看清周遭的景象，猜忌和恐懼沒有因為黑霧消散消失，剛才黑暗裡互相傷害的記憶牢牢刻在所有人心裡，殘留的緊張氣氛籠罩全場。
遠處巷道，王嘉豪依舊停留在外圍陰影位置。牆體崩塌和黑霧升空的動靜他全部看在眼裡，看著黑煙緩緩飄向天空，倉庫內部的慘狀顯露出來，他指尖按住兜里的精神麻痹石，呼吸放得很輕。他暗自慶幸自己沒有貿然衝進倉庫，若是方才一時衝動踏入黑霧之中，此刻躺在滿地傷員里的人或許就會是他。他繼續保持距離，安靜觀察場內所有人的動向，不打算主動摻和進去。
不遠處圍觀人群之中的黃雅繼續記錄眼前發生的所有變化。牆體破損對異象的影響，風系能力驅散黑霧的效率，精神擾動在視野恢復之後的衰減速度，全部被她完整記錄。她的目光掃過那些剛剛消散的替身殘留氣息，仔細記下擬態能力消散時獨有的能量特徵。
倉庫裡面的人還陷在對峙之中。一部分人想要趁機從牆體缺口逃出去，一部分人依舊警惕身邊每一個人。遠處官方隊伍已經快速靠近，新的衝突已經在這片殘破倉庫的邊緣醞釀。陳默與少年趁著所有人注意力被倉庫內慘狀吸引，悄無聲息向著巷道深處移動，尋找新的脫身路徑。
倉庫內殘存的覺醒者慢慢看清周遭的景象。猜忌和恐懼沒有因為黑霧消散消失，剛才的廝殺留下的恐懼依舊纏繞在每個人心頭。有人高聲呼喊著讓大家小心潛藏的敵人，有人拖著受傷的軀體向著牆體缺口挪動，只想儘快離開這片煉獄。官方人員的呼喊聲從缺口外傳來，讓場內本就緊繃的氣氛再度加重。沒有人知道接下來等待他們的會是救援，還是新一輪的爭鬥。天光落在遍地血跡之上，將這場陷阱留下的殘酷痕跡，清清楚楚鋪展在所有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