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何正東。
爆炸聲響起來的那一刻，我正拐進這條老街的巷口。本來是打算去便利店買一瓶水，晚上還有課程作業要趕。突如其來的轟鳴震得耳膜嗡嗡作響，塵土混雜著碎磚石的味道順著晚風撲面而來，我幾乎是本能地朝著聲源狂奔過去。
視線里，那棟老舊平房已經面目全非，牆面裂開蛛網般的深縫，斷裂的木房梁歪斜著懸在半空，瓦片不斷簌簌往下掉落，整棟建築隨時都會轟然塌成一堆廢墟。我能隱約聽見房屋內部傳來一聲微弱的呻吟，裡面有人。
沒有多餘的念頭，來不及權衡利弊，救人，只是單純地要救人。
我腳下發力，衝破飛揚的塵土，直接衝進危房內部。碎石在腳下滾動，頭頂的房梁持續發出咯吱咯吱的刺耳摩擦聲，每一聲都像是在宣告這棟建築的極限。煙塵嗆得我不住咳嗽，視線一片渾濁，我眯起眼睛快速掃視，很快看見了蜷縮在房間正中的老人。他嚇得渾身僵硬，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布包，雙腿被掉落的磚塊壓住，根本無法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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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亂動！」我衝著老人大喊一聲，同時調動體內的能力。
我的能力是一級融合。它可以將相近的物質重新拼接、貼合，把破碎的東西歸復原貌。這個能力強度不高，平日裡我只用來粘裂掉的杯子，修復破損的桌椅，從來沒有嘗試過支撐一棟快要垮掉的磚木老屋。
精神集中，力量緩緩流淌而出。無形的融合之力鋪開，籠罩四周斷裂的牆體、崩開的磚塊、彎折的木樑。那些裂開的磚石，在能力牽引下一點點相互靠攏，斷裂的木纖維慢慢咬合，原本向外崩塌的牆體，一點點放緩傾倒的勢頭，懸在頭頂搖搖欲墜的房梁也被緩緩托住，向著原本的位置歸攏。
石塊摩擦，木頭擠壓，低沉的悶響在房間裡持續迴蕩。房子一點點穩住，坍塌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老人抬起布滿惶恐的臉，看著周圍正在復原的牆體，嘴唇顫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咬緊牙關維持能力輸出。一級融合的續航本就十分有限，修復小物件只需要短短几秒，可支撐一整間房屋，消耗大得超乎想像。力量源源不斷被抽走，四肢開始發麻，額頭滲出大量冷汗，順著下頜滴落。我原本以為勉強撐到老人脫困就足夠，可牆體裂痕太多，房梁損傷遠比肉眼看到的更加嚴重。只要我稍稍鬆懈，所有融合的效果就會瞬間失效，整棟房子會立刻砸落下來。
我不能停。
只要我還在釋放能力，房屋就還在慢慢合攏。碎磚一塊塊歸位，木樑的裂口不斷貼合，崩塌的牆體向內收攏。可隨著持續不斷地催動能力，我察覺到不對勁。
融合能力的本質，是將不同物質融為一體。我一直在強行把磚石、木料拼接，長時間不間斷地使用，能力的邊界正在變得模糊。它不再只聽從我的想法，只修復房屋。融合的力量開始向外蔓延，將範圍內一切事物視作可以同化的材料，包括我自己。
最先傳來異樣的是手掌。皮膚像是被黏在了周圍的磚石上，一股拉扯感從指尖蔓延整條手臂。我心裡一驚，想要收回能力，卻發現精神和這棟房子的物質已經被能力緊緊綁定。一級融合的上限太低，長時間超負荷催動，我已經控制不住它了。
「小伙子，你快走吧！不用管我！」老人看出我的狀態不對，嘶啞地呼喊。
我搖了搖頭，目光依舊鎖定那些還沒有完全閉合的裂縫。房屋還沒有穩定，一旦中斷，老人依舊會被掩埋。我咬牙繼續催動力量，牆體繼續緩緩合攏，殘破的屋頂一點點歸位，可身上的拉扯感越來越強烈。皮膚傳來磨砂一樣的觸感，我的衣袖邊緣已經和旁邊的土牆微微粘連在一起。
融合能力在吞噬。
它不分目標，不分活物與死物。既然我持續釋放，我自身，也變成了這片空間裡可以被融合的一部分。磚石冰冷的質感透過皮膚傳進軀體，仿佛有無數細小的顆粒鑽進我的血肉。手臂傳來麻木，知覺一點點消退。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我的身體正在一點點和周圍的磚木結構相融。
恐慌湧上心頭，我拼命嘗試切斷能力。精神瘋狂地想要收回那股融合之力，可力量的迴路已經鎖死。持續透支之後，能力不再受我的主觀控制，同化的進程無法逆轉。
塵土在眼前緩緩浮動，房屋的裂痕還在慢慢彌合，搖搖欲墜的平房一點點穩固下來，崩塌的危機終於解除。代價卻是我。
我的小臂已經和土牆緊緊粘在一起，血肉和泥土、木渣交織。劇痛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凝滯感。我的意識還清醒，身體卻正在不斷被建築同化。我能感知牆體的紋路，能感受到房梁的受力，我正在變成這棟房子的一部分。
外面的警笛聲越來越清晰，隱約還有人的呼喊聲。老人呆呆看著我，淚水順著蒼老的臉頰滑落。
我還能轉動眼珠，望向門口的方向。剛才那個渾身帶血的逃亡者，就站在遠處的街道上。只是此刻我已經無暇顧及別的事情。
房子穩住了，老人安全了。
僅此而已。
融合的力量繼續向內侵蝕，我的肩膀開始和牆面貼合，意識慢慢變得沉重。我能感覺到，屬於何正東這個大學生的軀體，正在被這棟老舊房屋一點點吞沒。
至少我對於自己的死沒有遺憾。我想起了兒時家人的話，要努力幫助別人。想起了朋友、老師與同學。想起了自己的夢想。說實話，我真的不想死。
但是意識漸漸模糊了。可能真的快撐不住了。我現在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只是感知在慢慢擴張。從一棟房子。到3棟房子。這種感覺很奇妙啊。是我從未體會過的。但是......卻...
這是何正東最後的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