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下車的那一刻起,我體內殘餘的能力就在無意識地往外溢散。很微弱,比車內那次爆發弱了不知道多少倍,大概只有正常激勵效果的幾分之一。但它確實在擴散,以我為中心,一圈一圈地,像水面上的漣漪,無差別地掃過我經過的每一個人。
老街的夜晚,路人不多也不少。
一個提著菜籃子的大媽被漣漪掃過,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直起了腰。她剛才還弓著背,一副走累了的樣子,現在整個人精神了不少,腳步也輕快了,提著菜籃子繼續往前走,嘴裡還哼起了小曲。
一個騎著電動車的年輕人被掃過,原本耷拉著的肩膀抬了起來,擰了一把油門,電動車提速沖了出去,風把他的頭髮吹起來,他臉上露出一種久違的暢快。
一個坐在便利店門口抽菸的老人被掃過,掐滅了煙,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腿腳,然後沿著街道快步走了起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要去做。
沒有人受到傷害。
他們只是被激勵了。很微弱的精神激勵,像喝了一杯濃茶,像睡了一個好覺,像突然對生活又有了一點勁頭。精神振奮,渾身有力,覺得自己還能再干點什麼。
這就是我的能力本來的樣子。激勵。只作用於精神,讓人有動力。
只有那一次全功率爆發,精神激勵超過了大腦的承受極限,才會變成毀滅性的精神碾壓。
我沿著老街一路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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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一家還亮著燈的便利店,玻璃門上映出我的影子。頭髮上有血,臉上有血,衣服後背上一大片深色的濕漬,手腕上兩圈紫紅色的勒痕,皮膚破了,血痂和新鮮的血混在一起。
我看起來像一個剛從墳里爬出來的人。
但我沒有時間管這些。
身後傳來警笛聲。不是剛才那輛押送車——那輛車的司機已經痴呆了,車停在原地。是支援。他們發現押送車失聯了,派人追過來了。
我跑得更快了。
微弱的精神激勵漣漪還在持續擴散,所過之處,路人紛紛精神一振。有人加快了腳步,有人挺直了腰杆,有人原本愁眉苦臉,此刻臉上的皺紋都舒展了一些。
老街的夜晚,因為一個亡命之徒的經過,莫名地多了幾分生氣。
我跑過一棟臨街的老樓。
二樓的一扇窗戶亮著燈,窗簾沒有拉嚴,露出一條縫。我沒有在意,繼續往前跑。
但我的激勵漣漪,已經從那扇窗的縫隙里滲了進去。
房間裡,一個年輕男人正站在客廳中央,閉著眼睛,額頭上滲著汗珠。他是一個能力者,正在家裡練習對自身能力的掌控。這已經是他今晚第七次嘗試了,每一次都差一點,每一次都在最關鍵的步驟上功虧一簣。他有些煩躁,有些疲憊,幾乎要放棄了。
然後,那道微弱的精神激勵漣漪掃過了他。
像一盆冷水澆在滾燙的鐵皮上,他整個人猛地一震。
疲憊消失了。煩躁消失了。大腦前所未有地清醒,精神前所未有地集中,身體裡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我能做到「。那種感覺,就像考試前突然把所有知識點都融會貫通了,就像打球時突然進入了一種人球合一的狀態。
他知道,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不再保留,將體內的能力毫無保留地全力釋放了出來。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全力釋放。
之前的每一次練習,他都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輸出,怕傷到自己,怕弄壞家具,怕驚動鄰居。但現在,在精神激勵的作用下,他的狀態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所有的顧慮都被拋到了腦後。
能力從他掌心噴涌而出。
但他低估了全力釋放的威力,也高估了自己在巔峰狀態下的控制力。能量剛離開掌心的瞬間,他就意識到不對——輸出太大了,方向偏了。
他想收,已經收不住了。
一道扭曲的能量光柱從二樓窗口斜斜地轟了出去,完全偏離了他預想的方向,像一頭脫韁的野獸,咆哮著撞向街對面一棟老舊的居民平房。
轟隆——!
磚木結構的老房承受不住這一擊,正面牆體瞬間炸裂,磚石紛飛。房梁斷裂,屋頂歪斜,整棟房子劇烈顫抖,牆面裂開巨大的縫隙,塵土像濃霧一樣湧出來。
我被爆炸聲震得腳步一頓,回頭看去。
二樓窗口,那個年輕男人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看著自己造成的破壞,臉上的表情從亢奮變成了驚恐。
但我沒有時間關注他。
因為那棟被擊中的老房裡,有人。
我能感覺到。一個老人的精神波動,微弱、驚恐,被坍塌的牆體困在房屋中央。房梁正在斷裂,屋頂正在下沉,再過幾秒,整棟房子就會徹底塌下來,把他埋在裡面。
我停下了腳步。
不是因為我想救他。我現在自身難保,身後就是追兵,我沒有資格停下來管別人的死活。
但我的腳停住了。
可能是因為那個老人的精神波動里,有一種我很熟悉的東西——恐懼,純粹的、面對死亡的恐懼。我剛才在押送車裡,也是這種感覺。
就在我猶豫的這一秒鐘里,房梁發出一聲刺耳的斷裂聲,屋頂開始大面積坍塌。
然後,一道身影從側面巷子裡沖了出來。
是一個青年。
速度很快,幾乎是貼著地面掠過去的。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衝進了正在坍塌的危房裡,塵土和碎磚在他身後炸開。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煙塵之中。
身後的警笛聲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