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聲如同一張收緊的網,順著老街的街巷不斷逼近。
我站在煙塵的邊緣,目光死死盯著危房內部。何正東的身影已經大半陷進牆體,那棟原本瀕臨坍塌的老屋,裂痕正在一點點彌合,可那個救人的大學生,卻在被自己的能力吞噬。老人被困在屋裡,望著牆面的方向,無聲地落淚。
我沒有辦法上前。
身後的腳步聲已經越來越近,金屬碰撞的脆響劃破夜晚的安靜。我回頭,看見幾道黑影正沿著街道朝我趕來,制服的反光在昏黃路燈下格外刺眼。
我下意識往側面退,腳下踩過散落的碎石。
退路已經被封死。
左邊是橫亘的居民樓,高牆沒有可以攀爬的落腳點;右邊是那棟剛剛被修復、卻依舊布滿危險的危房;身後,追捕我的人正在快速收攏包圍圈。前方是死胡同,巷子盡頭是一面高聳的水泥圍牆,牆頂布滿尖銳的防盜鐵刺,根本不可能翻越。
我被逼到了這條死巷的最深處。
後背抵住冰冷堅硬的牆面,無處可逃。
後腦的傷口還在一陣陣抽痛,手腕的傷口滲著血,渾身的力氣幾乎已經耗盡。之前那次全功率爆發耗空了我大半的精神本源,現在體內只剩下微弱的無意識溢散,我再也無法掀起那種可以擊潰人心的精神浪潮。我連自保的力量都所剩無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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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的燈光被來人的身影擋住。
數名執法人員已經圍了過來,槍口齊齊對準我。他們的腳步很穩,一步一步向巷內逼近,沒有給我留下任何可以周旋的空隙。
「陳默,不要再抵抗,放下所有反抗的念頭。」
為首的男人聲音冷硬,透過夜色傳過來。
我靠在牆上,緩緩抬起頭。
胸腔里那灘代表激勵的本源還在微弱地起伏,可我清楚,現在就算我強行催動,也只能釋放出稀薄的精神漣漪,只能帶給旁人一點精神上的振奮,再也造不出車廂里那種毀滅性的碾壓。
我能感知到巷外的動靜。
危房那邊,警笛的聲音也在往那邊靠攏,救援人員已經趕到,正在處理何正東和那位老人的情況。那個為了救人而被能力吞噬的青年,他的結局,我無力改變。
我環顧四周。
高牆、追兵、身後的死牆。
四面八方,全部都是絕路。
我沒有辦法再跑。
身上的傷口不斷淌血,體力透支到了極限,精神本源枯竭,能力已經無法作為底牌。我看著步步逼近的人群,指尖微微顫抖。
我腦海里閃過押送車廂里那四個人痴呆的模樣,閃過老街路上那些被微弱激勵提振精神的路人,閃過剛才何正東義無反顧衝進危房的背影。
我是逃犯,是造成這一切混亂的源頭。
可我僅僅只是想要活下去。
巷口的人影越來越近,槍口的瞄準點牢牢鎖在我的身上。
我已經沒有逃跑的餘地,徹底被逼入了絕境。
就在這時,我的餘光掃到巷子側邊,靠牆斜停著一輛落了薄灰的舊摩托車。
不知是誰丟在這裡的,車身蒙著一層夜色,油箱外殼有些磕碰的劃痕,車把耷拉著,安安靜靜靠在牆體上。
我體內那灘殘餘的激勵本源,本只是微弱地、無意識地向外溢散。可就在我的精神感知掃過那輛摩托車的一瞬間,一股異樣的牽引驟然出現。
不是以往那種觸碰活人精神的波動。
沒有思緒,沒有情緒,沒有意識。可我的能力卻實實在在地產生了回應,淡淡的精神漣漪撞上車身,竟被車子反過來微微承接住,一股若有若無的共鳴在兩者之間來回震盪。
我心頭猛地一震。
激勵能力,原本只作用於擁有精神、擁有思維的活物。它只能去激勵人的心神,對沒有意識的死物,本該毫無效果。
可現在,它居然對這輛摩托車起了反應。
我微微眯起眼,精神力量小心翼翼地探過去。
沒有人類的思緒,沒有喜怒哀樂,可這輛鐵殼機器,卻像是擁有了某種特殊的「存在」,能夠接收到我的能力波動。
一個念頭在腦海里驟然清晰。
既然它沒有思維,卻依舊可以和我的激勵產生交互,那答案就只有一個。
這輛摩托車,是覺醒物。
追兵的腳步已經踏進巷子,距離我不過十幾米,為首的人已經抬起槍口,對準了我的方向。
「陳默,放棄抵抗!不要再做無謂的掙扎!」
我沒有理會他的喊話,目光死死釘在那輛舊摩托車上。
我從來沒有接觸過覺醒物,只聽過相關的傳聞。那些誕生了特殊特質的物件,不屬於人類,卻擁有能夠回應能力的特性。
我體內的激勵本源還在隱隱顫動,和那輛摩托車之間的共鳴越來越明顯。我現在精神本源已經枯竭,沒法再打出車廂里那種毀滅性的爆發,可面對這台覺醒物,我心底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巷內的風卷著碎石塵土擦過我的臉頰,傷口被冷風刺激,一陣陣刺痛傳來。我勉強穩住搖晃的身體,視線依舊牢牢鎖在那輛舊摩托上。過往只在論壇零星瀏覽過關於覺醒物的隻言片語,文字描述冰冷單薄,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在這種絕境之下親眼遇上一件。
我一直以為,覺醒物大多是古舊器物,或是深埋山野的東西,從沒想過一輛尋常老舊摩托,也能誕生這種奇異的特質。我的激勵能力一向只針對生靈的精神,可此刻兩股力量持續共振,像是兩根琴弦被撥動,互相牽引,這種感覺無比奇妙。
我不知道催動激勵作用在覺醒物身上會發生什麼。沒有任何前人經驗可以參考,沒有辦法預判結果。或許只是徒耗僅剩的精神本源,最後什麼都不會發生;也有可能,這件覺醒物會被我的激勵喚醒,展現出它潛藏的力量。
身後高牆冰冷堅硬,前方追兵步步緊逼,他們的呼吸聲、靴子踩踏地面的聲響越來越清晰。留給我的抉擇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一旦被控制帶走,等待我的結局不言而喻。
絕境之中,別無選擇。哪怕前路是未知的風險,我也必須嘗試。我緩緩調動體內殘存的激勵本源,將微弱的精神漣漪朝著那台摩托車緩緩推送出去,準備試著去喚醒這件覺醒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