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器震動的時候，趙廷風正盯著廠房裡那個少年退回去坐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總部的回覆只有幾行字，他逐字讀完，臉色沒有變，但握著通訊器的手指收緊了。
「全體注意。「他壓低聲音，「總部回復了。「
其餘五個人同時看過來。
「命令我們立即執行收容。目標定性為S級精神污染源，影響人數已超五百且仍在擴散。現場響應等級最高，通緝等級——中等。「他頓了一下，「要求就地控制目標，必要時可使用制式裝備。「
沉默了幾秒。
李錚第一個開口：「制式裝備？我們六個人，沒有一個是戰鬥型的。「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𝔱𝔱𝔨.𝔱𝔴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總部說周邊最近的戰鬥小隊調過來需要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他又處理多少人？「
趙廷風沒有回答。他重新看向廠房。燈光從破窗里漏出來，昏黃的，照不到他們這個位置。
「還有一條。「趙廷風說，「總部要求我們同步提交臨時現場報告。影響範圍、目標行為模式、對方等級判斷，全部要。「
「現在？「孫浩愣了一下，「邊打邊寫？「
「他們要得快。「趙廷風的語氣很淡，但孫浩聽出了底下的東西——總部那邊有人在催，催得很急。兩個星期，五百多人，這個數字已經壓到了某些人的神經上。他們需要一個結果，不管用什麼方式。
周遠閉著眼，忽然說：「那五百人裡面，有覺醒者。「
所有人看向他。
「至少三個。「周遠的眉心擰著，「精神波動和普通人的不一樣。被影響之後他們的底層結構沒有完全改變，像是被改造過的覺醒者。波動比普通人的厚，有層次感。「
「被控制的覺醒者。「李錚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也就是說，「趙廷風慢慢說，「如果我們不動，被控制的覺醒者只會越來越多。「
「對。「
「但如果我們動了，「李錚的聲音壓得更低，「那三個覺醒者一旦反撲，我們拿什麼擋？「
沒有人回答。
趙廷風把通訊器收進口袋。他轉過身，背靠著水泥柱，看著其餘五個人。
「我說實話。「他說，「總部讓我們動手，不是因為我們有能力贏。是因為我們離得最近，而他們已經等不了了。「
「所以我們就是炮灰？「
「我們是第一手數據。「趙廷風說，「他們要我們的現場報告，要我們告訴他們這個目標到底有多強。我們贏了，他們省一支戰鬥小隊。我們輸了，他們至少知道該派多少人來。「
沒有人說話。
「但命令就是命令。「趙廷風說，「制式裝備能給我們爭取的窗口很短。進去之後，第一時間鎖定目標，不要戀戰，不要和那五百人糾纏。打完就撤。「
「那三個覺醒者呢？「
「如果他們沒動，我們不主動碰他們。「趙廷風說，「如果他們動了——「他停了一下，「那就看命。「
周遠睜開眼：「我的感知範圍在人群密集的區域裡會衰減。進去之後，我可能沒辦法同時監控五百多個波動。「
「你能鎖定目標本人嗎？「
「能。他的波動和所有人都不一樣，很乾淨，沒有雜質。「
「那就夠了。你全程鎖他，給我們指路。「趙廷風看向其餘幾個人，「制式短管每人一支，彈藥有限。進去之後不要浪費。目標周圍如果有人牆，用第一發開路。剩下的留給目標本人。「
「打在目標身上有用嗎？「
「不知道。「趙廷風說，「但總部說'必要時可使用'，說明他們認為有用。「
「他們認為。「李錚重複了這三個字，語氣里有一點什麼東西。
趙廷風沒有接。他轉身重新面向窗戶，看著廠房大門的方向。天色已經完全暗了，廠房外面的空地上沒有燈，只有廠房裡面透出來的昏黃光線。
「五分鐘後出發。「他說，「檢查裝備。「
五分鐘後，六個人從爛尾樓的側門出去，沿著圍牆根摸黑前進。
沒有月光。雲層很厚，壓得很低。空氣里有一股鐵鏽和濕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周遠走在隊伍中間，閉著眼，用感知為隊伍導航。他的臉色不太好，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五百多個精神波動同時壓在他的感知範圍內，像五百多根細針同時扎進他的大腦。
「目標位置沒有變。「他低聲說，「還在廠房中央。但他周圍的波動在變化……又多了兩個人。「
「處理速度沒有停。「趙廷風走在最前面，手裡握著制式短管。短管很輕，握在手裡幾乎沒有分量。他不確定這麼輕的東西能不能對那個坐在沙發上的人造成任何影響。
距離廠房大門還有兩百米的時候，趙廷風停下來，做了最後一次部署。
「分三組。我和周遠走正門，李錚帶兩個人走側面消防通道，孫浩和另一個人上二樓平台找射擊角度。「他看著每個人的眼睛，「進去之後不管發生什麼，不要停。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把制式短管的壓制場打到目標身上。打完了就撤，不要回頭。「
「如果目標對我們使用了那種能量呢？「
「不要讓他碰到你。「趙廷風說，「不要接他的任何東西，不要聽他說的話，不要看他的眼睛。「
「不看眼睛？「
「他的能量可能通過視線傳導。「趙廷風說，「我不確定，但我不想賭。「
他轉過身，看著廠房大門。鏽跡斑斑的鐵門虛掩著，門縫裡漏出一線昏黃的光。
「出發。「
兩百米的距離，他們走了三分鐘。
不是因為慢，而是因為越靠近廠房，空氣越沉。那種沉不是物理上的，是精神上的。趙廷風能感覺到自己的感知在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推著，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按在他的後腦上，讓他往前走。
不是惡意的。甚至可以說是溫和的。
但趙廷風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距離大門五十米的時候，他聽見了聲音。
不是說話的聲音，不是腳步聲。是一種極其微弱的、統一的呼吸聲。五百多個人同時吸氣，同時呼氣，頻率完全一致。那個聲音從門縫裡滲出來，像潮水一樣漫過空地，漫過他們的腳面。
周遠的鼻血流了下來。他用袖子擦了一下，沒有停步。
趙廷風抬起左手，握拳。所有人停下。
他盯著那扇鐵門。門縫裡的光線很穩定，沒有晃動，像是裡面點了很多蠟燭但沒有風。
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沒有踹門。
他伸出手，輕輕推開了那扇門。
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吱呀。
門開了。
廠房裡的五百多個人同時轉過頭，看著門口。
五百多雙眼睛，帶著同樣的笑容。
趙廷風邁步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