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

  老舊的出租屋裡,空氣沉悶得像是凝固了一般。

  頭頂那根接觸不良的燈管發出「滋滋」的電流聲,慘白的光線忽明忽暗地閃爍著,在斑駁的牆壁上投下扭曲的陰影。牆角的石灰已經起皮脫落,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水泥,像是某種皮膚病留下的疤痕。窗戶關不嚴實,一絲涼風從縫隙里鑽進來,吹得桌上那張皺巴巴的催繳電費通知單輕輕顫動。

  王家豪沒有開燈。他摸黑走到那張有些搖晃的電腦桌前,拉開椅子坐了下來。椅子腿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老舊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起,幽藍的光打在他毫無血色的臉上,將他的五官切割得有些陰沉。

  桌上散落著幾個吃剩的外賣盒,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和冷掉的油脂味。王家豪沒有理會這些,他熟練地打開瀏覽器,點進了本地官方新聞頻道的首頁。

  幾乎是在頁面加載完成的瞬間,一條加粗標紅的滾動播報便彈了出來,霸占了整個熱搜榜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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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急通報:代號『煙中惡鬼』的S級通緝犯於今晚在西區廢棄工廠被官方特勤小隊重創,目前該暴徒仍在逃竄中。官方提醒,該目標極度危險,具備精神干涉與重度致幻能力,普通市民切勿靠近,發現線索請立即上報!」

  新聞下方,還配著一張模糊的監控截圖。畫面里只能隱約看到一團濃重到化不開的黑霧,以及黑霧深處,一雙猩紅的眼睛。

  王家豪盯著那張截圖,呼吸猛地一滯。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竄上後腦勺,像是有一隻冰冷的手從背後伸過來,輕輕搭在了他的脖子上。他的右手死死攥著滑鼠,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精神干涉……重度致幻……」

  王家豪低聲念著這幾個字,聲音有些發緊。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移動滑鼠,以最快的速度點擊了右上角的叉號,關掉了這個網頁。

  屏幕上的幽藍光芒瞬間消失,出租屋再次陷入了黑暗。

  王家豪靠在椅背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過了足足半分鐘,他緊繃的肩膀才一點點放鬆下來。他抬起手背,這才發現自己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還好……還好官方在抓他。」

  他喃喃自語,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只有他自己知道,看到「精神系」這三個字,他現在的心理陰影面積有多大。

  就在幾天前,他本來只是想去黑市接個新手委託練練手,順便賺點生活費。結果呢?那玩意兒根本不是什麼新手任務,而是一個被人刻意包裝過的「屎山」——一個偽裝成低危任務的高危精神系陷阱。

  當時他點開那個委託,對面給的信息其實還挺全的。有明確的地點,有現場的照片,甚至連前期的傷亡事件情況都寫得清清楚楚。乍一看,這就是個非常標準的常規清剿任務。

  但王家豪還是看出了不對勁。

  那些詳盡的信息里,唯獨把最核心的屬性給模糊了。他敏銳地察覺到,那上面隱約透著一股「精神污染」的詭異氣息。

  連個像樣的高危預警都沒有,就敢把這種要命的活兒當成新手委託發出來?這根本不是委託,這是拿底層覺醒者的命去填坑。

  王家豪當時連一秒鐘都沒有猶豫,直接點了拒絕。

  但他還是低估了黑市中間人的無恥。那個中間人見他拒接,竟然直接拿合同里的霸王條款壓他,威脅說如果他不接,就要按違約處理。

  違約金?

  王家豪當時連飯都快吃不上了,兜里比臉還乾淨,哪來的錢賠違約金?

  那個中間人根本不是在要錢,是在逼他賣命。只要他點了拒絕,這筆天價違約金就會直接壓下來,逼得他要麼去接那個必死的精神系委託,要麼被黑市的規矩活活逼死。

  為了保住自己這條爛命,王家豪當時真的是九死一生。他沒有跟對方硬碰硬,也沒有破口大罵,因為他知道黑市的中間人最忌諱別人壞他們的規矩。他只是強壓下心頭的恐懼,隔著通訊器,用最謹慎、最冷靜的語氣跟對方交涉。

  他一點一點地跟對方盤邏輯,指出那份委託里信息看似詳盡、實則避重就輕的漏洞,暗示自己已經察覺到了裡面隱藏的精神系高危風險。他反覆強調,如果中間人執意要用霸王條款逼死一個一無所有的底層覺醒者,那他寧願把這條命扔在委託地點,也要在死前把這個「釣魚」委託的貓膩發到黑市的公開論壇上。

  他不敢有絲毫的情緒失控,因為他知道,一旦自己露怯,對方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咬死他。那半個小時裡,他手心全是汗,心臟跳得像是要從胸腔里蹦出來,但他的語氣始終保持著一種近乎冰冷的平穩,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沒有一絲顫音。

  他咬著牙,硬著頭皮跟對方死磕了整整半個小時。他把自己所有的底牌和邏輯都擺在了明面上,這才逼著那個中間人鬆了口,給他換了一個報酬也不低、但目標明確的物理系清剿任務。

  從那天起,王家豪給自己定下了一條鐵律:看到「精神系」的字眼,繞道走。哪怕對方是個殘血,哪怕對方看起來已經山窮水盡,他也絕對不會再踏進那個領域半步。

  物理攻擊再強,在精神系面前也不過是個稍微結實點的靶子。為了錢去跟這種怪物玩命?他不幹這種蠢事。

  「還在逃竄麼……」

  王家豪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夾雜著城市深處的喧囂吹了進來,吹散了他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陰冷感。

  他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燈,眼神里滿是警惕。

  他不知道那個「煙中惡鬼」現在躲在哪條陰暗的下水道里舔舐傷口,但他希望官方能給力點,最好今晚就把這個瘋子徹底解決掉。

  只要別跑到他這片街區來,只要別讓他再聞到那種令人作嘔的精神波動,他願意在心裡給特勤小隊磕個頭。

  王家豪關上窗戶,將夜風和喧囂重新隔絕在外。他走回電腦桌前,沒有再打開新聞頁面,而是點開了一個加密的文檔。

  對他來說,今晚的「煙中惡鬼」不是什麼可以讓他揚名立萬的獵物,而是一個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

  離得越遠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