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合能力測試當天,王嘉豪來到第七大學操場。
路過操場邊緣的舊宿舍樓時,他停下了腳步。那裡拉著一條封鎖條。
不是普通的亮黃色,而是暗紅色。
王嘉豪盯著那條封條看了一會兒。昨天「融合事件」的現場,外圍拉的就是這種顏色、這種紋路的封條。
他想起幾天前自己宿舍的爆炸。沒有明火,沒有燃氣泄漏,牆上只有放射狀的焦痕,事後通報寫的是線路老化。
現在他明白了。那場爆炸也是異常現象,只是被官方壓了下來,沒有在民間平台放出任何消息。
王嘉豪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混進了排隊的人群里。
王嘉豪排在隊伍里,看著前面的人一個個走上去。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ᴛᴛᴋ.ᴛᴡ隨時看
手掌貼上去,等幾秒,拿開。紅的,藍的,綠的,亮一點,暗一點。負責測試的人在本子上記一筆,喊下一個。偶爾有人亮到二級,旁邊有人嘀咕兩句,但很快就被下一個人蓋過去了。
王嘉豪看著那塊白色的感應器被一隻手蓋住,變回白色,又被另一隻手蓋住。挺無聊的。
「下一個。」
他走上去,把手掌按了上去。
有點涼,但也不冰,前面幾十個人摸過,還剩點溫度。
他閉上眼,想把輸出壓低點,別太顯眼。但那股力量根本不聽他的,他越想收,它越往外涌,像擰不緊的水龍頭。
他睜開眼的時候,感應器已經變了。
白色沒了。整塊塑料變得透明,裡面湧出一層極其刺目的光,亮得在場所有人都不自覺地眯起了眼。那不是普通的亮,是那種你盯著看兩秒眼睛就會發酸、忍不住別過頭去的亮。前面那些一級二級的光跟這個比起來,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王嘉豪盯著手裡的東西看了兩秒,手指頭有點發麻。
他從來沒見過這種事。前面幾十個人測完,感應器要麼變紅要麼變藍要麼變綠,從來沒變成透明的,更沒亮到過這種程度。
周圍的人先是不說話了,然後一下子炸開了。
「這什麼?」
「透明的?」
「這麼亮?!」
「是不是壞了?」
後面有人伸著脖子看,隊列開始亂了。
王嘉豪沒多想,把感應器往台子上一放,轉身就走。腳步快了點,他知道。
「站住。」
一個男人的聲音,不大。
王嘉豪停下來了。他轉過身,測試台後面那個穿深灰色制服的人正看著他。四十來歲,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一直沒離開過他。旁邊等著測試的學生自動往兩邊讓了讓。
「你叫什麼名字?」
「嘉豪。」
「全名。」
「王嘉豪。」他沒猶豫。報假名沒用,官方想查肯定查得到。
男人低頭在本子上寫了幾個字,又抬頭看他。「剛才那個,你能再試一次嗎?」
「試什麼?」
「就是剛才那個,手放上去,亮的那種。」
王嘉豪看了一眼測試台上那塊感應器,已經恢復成純白色了。他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怎麼弄的。」
「你不知道?」
「真不知道。」王嘉豪說,「我就把手放上去了,然後就這樣了。」
男人盯著他看了幾秒,合上本子,對旁邊一個年輕點的制服人員說了句什麼。那人點了點頭,走過來,對王嘉豪做了個手勢。「跟我走。」
「去哪?」
「別問,走就行。」
王嘉豪被兩個人夾在中間,穿過人群,拐進旁邊一棟樓里。走廊很長,燈管嗡嗡響,沒人跟他說話。走了大概兩分鐘,到了一扇鐵門前。
門推開,裡面是個靶場。不大,三四十米長,盡頭立著幾個齊人高的實心木靶。燈光很亮,照得整個房間白晃晃的。
一個穿軍裝的人站在靶場邊上,肩上扛著兩顆星。他旁邊還站著兩個人,手一直搭在腰上,目光盯著王嘉豪,一刻都沒移開過。
「什麼能力?」軍裝男人問。
「不知道。」王嘉豪說。
「什麼?」
「我真不知道。剛才那個感應器,我把手放上去就變成那樣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那樣。」
軍裝男人皺了皺眉,朝靶子那邊揚了揚下巴。「去,站那兒,對著靶子試試。」
王嘉豪走到射擊位,面前二十多米外立著一個實心木靶。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向靶子。
「用力。」軍裝男人在後面說。
「我說了我不知道怎麼——」
「試。」
王嘉豪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那股力量又來了,在掌心下面翻湧,跟剛才在感應器上一樣不聽使喚。他不知道這次會出來什麼,上次是光,這次不知道是什麼。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等它自己出來。
掌心前方,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劈開了。
一道看不見的力場從手掌邊緣切出去,速度極快。咔嚓一聲,二十多米外那個實心木靶從正中間斷成兩截,上半截直接飛了出去,砸在後面的牆上彈落在地。
斬痕沒有停。它穿過靶子之後繼續往前,切進了靶場盡頭的牆壁里。一道半尺深的裂口從天花板一路劈到地面,碎灰簌簌地往下掉。
整個靶場安靜了大概三秒。
王嘉豪睜開眼,看著自己伸出去的右手,掌心還殘留著一點發麻的感覺。
身後那兩個一直盯著他的人,手已經從腰上抬起來了,但沒有拔。他們互相看了一眼,又看向那個軍裝男人。
軍裝男人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他盯著牆壁上那道裂口看了好一會兒,才轉過頭來看王嘉豪,眼神跟剛才完全不一樣了。
「再試一次。」他說。
王嘉豪沒動。
「我說了,我不知道怎麼弄的。」
「你剛才弄出來了一次。」軍裝男人走過來,站到靶場邊上,離他大概五六米遠,「再來一次。」
「那不一樣,剛才那個是它自己出來的,我控制不了。」
「我不管它是不是自己出來的,再試一次。」
王嘉豪咬了咬牙,又抬起右手,掌心朝向旁邊另一個靶子。他閉上眼,等那股力量湧上來。
來了。掌心又開始發麻,那種堵不住的感覺又來了。
他手向前一揮。
咔嚓。
面前的實心木靶從上半部分開始碎裂,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內部捏爆了一樣。木屑四濺,碎塊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大約三分之一的靶子碎成了拳頭大小的木塊和細碎的木屑,散落在靶子周圍兩三米的範圍內。剩下的三分之二還立在那裡,斷面上木刺參差不齊。
軍裝男人低頭看了看地上的碎木塊,又看了看王嘉豪。
「沒用力?」他問。
「我說了我控制不了。」王嘉豪看著自己的手,有點懵。
軍裝男人沒說話,走到碎掉的靶子前面,蹲下來撿起一塊碎木看了看,又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今天先到這。」他站起身來說,「你先回去,該幹嘛幹嘛,別跟任何人說今天的事。」
「就這樣?」
「就這樣。」
王嘉豪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軍裝男人在後面補了一句。
「嘉豪。」
他回頭。
「你今天測到的那個數據,最高是三級。三級意味著什麼,你應該清楚。」
王嘉豪站在門口,沒說話。
他當然清楚。
走出那棟樓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暗下來了。測試早就結束了,操場上空蕩蕩的,只剩下幾個工作人員在收拾設備。王嘉豪把外套拉鏈拉到頂,低著頭往校外走。
走了大概十分鐘,拐過兩條街,到了他住的那棟老居民樓。沒電梯,他爬了六層樓梯,掏鑰匙開門。
出租屋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窗戶對著隔壁樓的牆。他進門沒開燈,把外套脫了扔在床上,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
體內的力量安安靜靜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但他知道它在。
王嘉豪不知道的是,靶場天花板上裝著監控。
那天晚上,軍裝男人坐在辦公室里,把監控錄像來回看了三遍。第一次看王嘉豪那一掌劈開靶子的時候,他看的是正面角度。第二次,他切到了側面攝像頭,放慢了速度。第三次,他盯著王嘉豪第二次揮手的畫面,一幀一幀地過。
第一次是三級斬擊,劈開實心木靶,餘力切入牆壁。第二次是一級碎裂,靶子碎了三分之一。兩種完全不同的能力,出自同一個人。
而現在三級太珍貴了。整個省都沒幾個。
他沒有為難王嘉豪,只是默默地在系統里將他標記為高危險目標,然後啟動了招安程序——一份觀察協議,條件優厚,只需要定期報到、配合測試,不限制人身自由。
他掏出手機,翻到王嘉豪的檔案,在備註欄里加了一行字:高危目標,多重能力,建議招安觀察。
然後他合上手機,走出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