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王家豪心裡，多多少少生出了一點底氣。
至少他已經可以主動釋放能力，不再像從前那樣，只能被動等待情緒驅使混亂暴走。真遇到危險的時候，他不再是完全束手無策，只能任人宰割。
可這份底氣並不踏實。他心裡十分清醒，自己的能力依舊是一把賭運氣的雙刃劍。結合網上看到的各類異象傳聞，再加上聽來的各種覺醒案例，這個世界絕大多數覺醒出來的能力，都偏向傷害性質。破壞、衝擊、灼燒，各式各樣，能夠產生增益或者輔助效果的少之又少。也就是說，混亂觸發出殺傷效果的概率本就偏高，像瓶中長草那樣的生機異變，只是極其偶然的特例。
一想到這裡，一絲隱憂又壓上心頭。就算可以主動出手，每一次催動依舊是在賭博。
手機屏幕忽然再度亮起，彈出一條消息提示，是大學輔導員發來的。
王家豪點開來，消息內容很直白，通知全體在校以及離校學生，參加全民統一的異能測試登記。
通知：接上級通知，啟動全民異能普查登記工作。請所有本校學生於三日內前往指定檢測點完成能力篩查登記。無論是否覺醒異能，均需要到場報備，不要缺席。具體時間地點附在下方。
他反覆把消息讀了兩遍，指尖無意識摩挲手機外殼，心底五味雜陳。
事態爆發才過去短短一段時間，社會層面的管控體系就已經迅速鋪開。要放在秩序徹底崩壞的環境裡，像他們這樣的覺醒者只會陷入混亂爭奪。他暗自慶幸自己身處一個還維持著完整秩序的國家，沒有任由事態野蠻發酵，第一時間就出台措施收攏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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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慶幸之餘，緊張感也隨之湧上來。
全民登記，意味著所有人都要被擺在檯面上接受檢測。
放在以前，他會無比懼怕這場測試。那時候他的能力完全被動，檢測儀器大概率什麼都捕捉不到，說不定會被歸類為未覺醒者；可又怕現場情緒波動，混亂不受控制當場暴走，鬧出無法收拾的亂子。
但現在不一樣。
他擁有了主動釋放能力的開關。哪怕目標、效果、強度依舊全部不可控，起碼他可以在檢測環節主動催動，證明自己確實屬於覺醒者。他不再害怕測試給出一個「無能力」的判定。
可風險依舊存在。
測試現場人多眼雜，一旦他釋放能力，隨機異變不受控制，鬧出奇怪的狀況，立刻就會被打上特殊標記，進入相關部門的視線。
輔導員緊跟著又發來一條私信：
「王家豪，看到通知回復一下。你現在人不在宿舍，記得務必按時過來登記，不要逾期，這件事對每個人都很重要。」
王家豪手指懸在輸入框上停頓片刻，回過去：
「老師我看到了，我會按時過去參加普查登記。」
發送完畢，他沒有立刻收起手機。
昨夜如果不是黃雅出手幫他脫身，安排他住進這家酒店，他此刻多半還陷在第七大學爆炸之後的混亂風波里，說不定已經被捲入盤問，連一處安安靜靜測試能力的地方都不會有。這份人情，他心裡記得很清楚。
他點開和黃雅的聊天對話框，指尖在屏幕上敲字。
「昨晚多謝你幫我安頓下來，如果不是你，我現在處境會麻煩很多。我在酒店把自身能力大致試探過一遍，有一些發現，但問題依舊不少。馬上要全民異能登記測試了，我打算按時過去參與。後續有情況我再跟你說。」
編輯完，他檢查一遍，點擊發送。
消息發送出去，對話框顯示已送達，對方暫時沒有回覆。
王家豪放下手機，心裡清楚，黃雅本身也背負著來自未來的沉重壓力，不可能時時刻刻守在聊天界面。
他並不是習慣一味接受別人庇護的人。黃雅幫他躲開眼前的麻煩，可往後的路終究要自己走。感謝歸感謝，他也沒有產生什麼凡事都要依靠對方的念頭。
他望向床頭櫃那瓶長出青草的礦泉水，還有旁邊靜靜擺放的木雕手掌。
底氣是有了，可前路依舊步步皆險。全民登記測試就在眼前，那將是他第一次在官方面前展露自己混亂能力的時刻，一想到這裡，心底那根弦又悄悄繃緊。
回復完輔導員之後，王家豪並沒有直接結束對話。
如今局勢動盪，爆炸事件攪亂了整個學校，再加上突如其來的全民異能普查，他不清楚現階段課程、實習相關的計劃有沒有發生變動。自己已經是大三，距離進入實習期已經很近，學業和未來的規劃不能就這麼稀里糊塗擱置掉。
他斟酌了一下，又給輔導員敲出消息。
「老師，我還想多問兩句。第七大學出了事之後，學校目前是什麼狀態？教學樓受損，近期的線下課程是暫時停課，還是改為線上開展？我們大三原本快要啟動實習相關安排，現在這部分計劃會不會推遲調整？」
消息發送出去，他安靜等待回復。
沒過幾分鐘，輔導員的消息回了過來。
「學校現在部分區域封鎖，爆炸波及的教學樓封閉檢修。接下來一周全部轉為線上授課，暫時不組織線下集中。至於大三實習，目前還沒有接到院系的正式改動通知，流程暫時保留，只是後續會結合異能普查登記的結果再做統籌，具體通知院系之後會統一下發給各位學生。異能登記優先，實習相關你可以先持續留意班級群消息。」
讀完文字，王家豪輕輕呼出一口氣。
課程改成線上算是個好消息，給了他一點緩衝空間。可實習那一段話，又讓他心底生出幾分顧慮。
實習要結合異能普查結果統籌。
這句話背後藏著太多不確定。
隨著異象接連爆發，覺醒這件事已經開始滲透到校園、就業各個層面。倘若自己混亂能力在登記現場暴露真實特性，一個效果完全隨機、充滿不確定性的異能，會不會直接影響自己之後的實習出路？
他現在有了主動釋放能力的底氣，可不代表這份能力拿得出手。一旦被歸類為高風險類型，未來求職實習，處處都可能受到限制。
王家豪手指在屏幕上來回摩挲，心裡五味雜陳。
原本按部就班的大三生活，備考、準備實習、規劃今後的發展方向，一切都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大覺醒徹底打亂。舊的生活節奏還沒有完全褪去，全新的社會秩序正在飛快成型。
他回了一句：「好的老師，我明白了，會持續關注群內通知。」
退出聊天界面，他再次看向床頭櫃。礦泉水瓶里那株小草靜靜佇立，木手安放在一旁。
異能登記近在眼前，不光關乎他作為覺醒者的身份，也已經開始牽動他現實人生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