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

  眼下現實層面的難題一樁接一樁壓到王家豪頭上。

  學校教學樓封鎖,線下課程暫停,宿舍那邊因為爆炸後續排查,短時間之內根本回不去。動盪還沒有平息,他暫住的酒店明天就要到期,繼續住下去又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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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不能直接買票回家,躲在家裡坐吃山空。大三正是要為實習、工作鋪路的階段,一味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一直消耗手裡有限的積蓄,遲早會陷入窘境。

  再三權衡利弊之後,王家豪心裡冒出打零工掙錢維持生計的念頭。

  第一個浮現在腦海的就是黃雅。作為見識更遠的前輩,說不定手上能介紹一些穩妥的門路。可轉念一想,他又打消了這個想法。相處下來他心裡清楚,黃雅依靠的是自身獨有的時間能力謀生。憑藉這份特殊異能,她可以接觸到普通人觸碰不到的資源與機遇,過的近乎是吃富豪飯的日子。

  可那是專屬於她的生存方式。

  他沒有時間類的能力,復刻不了這條路。就算開口求助,對方也很難給他提供可以直接上手的生計,一味依附過去,也只會不斷欠下人情。這條路,並不適合自己。

  這條路走不通。

  他只能把目光投向游離在官方體系之外的民間組織。

  收人錢財,替人消災。這是流傳已久的行事規則。

  他現在一窮二白,沒有人脈,沒有穩定的落腳處,手裡唯一的資本,就是那套好壞完全看概率的混亂能力,還有那隻木手。

  昨夜湖邊木屋的經歷還歷歷在目。那處遺留下來的獵人遺蹟,裡面沉睡著未被收服的覺醒物。以此類推,這片土地上,一定還散落著大量類似的東西。許許多多覺醒物無人看管,四處暴走,脫離管控,不斷給普通人製造麻煩。

  有麻煩,自然就會有人願意出錢找人擺平。

  這便是民間組織存在的土壤。

  風險不言而喻,這類地下性質的團體魚龍混雜,沒有官方規則兜底,一不小心就會把自己拖進更大的危險當中。可眼下他沒有太多選擇。至少加入進去,就有機會接取委託賺取報酬,解決住宿和生活開銷,勉強撐過眼下的難關。

  全民異能登記測試時間定在後天,地點設在第七大學操場。兩件事並不衝突,這兩天空餘時間剛好用來搜集消息、打探門路。民間組織魚龍混雜,底細不明,風險客觀存在,但眼下生存壓力擺在面前,他沒有條件一味迴避。

  先利用這兩天儘量摸清楚相關組織的線索,看看有沒有靠譜的委託渠道。等到後天,再按時前往第七大學操場參加官方的異能普查登記。

  先解決生存的出路,再走完官方的備案流程,兩件事並行推進。至於其中會潛藏多少未知的風險,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王家豪坐在床邊,指尖無意識敲了敲手機外殼。

  他打定主意,要想辦法打聽這些民間組織的消息。先混進去接一些委託賺外快,先把眼前的生存困境渡過去再說。至於後續會遭遇什麼,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距離異能普查還有兩天,王家豪把全部精力壓在了打探民間門路這件事上。

  他直奔老城區古玩市場。這裡魚龍混雜,經年累月藏著各種不上檯面的私下交易,越是局勢動盪,越容易滋生普通人接觸不到的灰色渠道。

  整個市場氛圍壓抑又謹慎,所有攤主都刻意避開「異象」「怪事」這類敏感詞,只做本分買賣,對外部亂象閉口不談。

  王家豪沒有一上來就打聽活計,而是慢悠悠穿梭攤位,裝作純粹閒逛看貨的樣子,觀察每個人的神態談吐。

  他先路過幾個年輕攤主,隨口試探兩句。對方要麼搖頭裝傻,要麼直接擺手說不知道,戒備心極重,滴水不漏。

  最後他停在一個守攤多年、看著見慣風浪的中年老闆攤位前,指尖撥弄著攤上的老舊木雕,漫不經心地閒聊。

  「老闆,最近城裡不太平,周邊總出稀奇古怪的事,不少地方都封了。你們天天守在這裡,消息應該比我們普通人多吧?」

  攤主頭也不抬,擦著手裡的物件,語氣敷衍:「年輕人,好好過日子,少管閒事。上面有人管,輪不到我們瞎操心。」

  標準的搪塞話術。

  王家豪早有預料,不慌不忙,繼續順著話頭往下纏,邏輯層層遞進,不給對方徹底迴避的餘地。

  「我也不想管,只是最近很多偏僻地方總出麻煩,普通警察處理不了,官方人手明顯不夠。既然官方顧不過來,那肯定有人私下接活幫忙收拾,不然早就亂套了,對吧?」

  攤主動作一頓,眼神終於抬了一下,帶著幾分警惕:「你想說什麼?」

  「我什麼都不想惹。」王家豪語氣誠懇,態度放平,不激進不試探,只是娓娓道來,「我就是想找份正經外快。這年頭常規兼職根本賺不到錢,但是這些層出不窮的怪事,肯定有人願意出錢擺平。你們在這行混得久,多多少少聽過風聲。」

  「我不求你介紹人,也不求你牽線。我就想確認一句——有沒有這種私下收尾的活存在。有,我自己去找門路;沒有,我立刻走人,不再打擾。」

  他這番話說得極穩,進退有度,既沒有打探隱私,也沒有觸碰對方底線,只是逼對方承認事實。

  攤主臉色反覆變了幾遍。

  對方擺明了腦子清楚、邏輯通透,不是瞎湊熱鬧的愣頭青,再一味裝傻迴避,反而顯得刻意。

  加上王家豪態度謙和、不糾纏、不惹事,只想要一句確認,沒有半分惡意。

  僵持幾秒後,攤主被磨得沒辦法,左右看了一眼,確認四周無人留意,才壓低聲音,帶著無奈的語氣鬆了口。

  「行,算你會說。」

  「活,確實有。城裡城外天天出亂子,官方掃不過來,肯定有圈子專門私下接單收尾、清雜事。」

  「但我勸你一句,水極深、門檻極高、只認熟臉、不收外人。」

  「別在市場瞎問,別到處亂打聽,真想碰這行,自己去網上找暗口子。能找到是你的本事,找不到,就老老實實過日子,別拿命賭錢。」

  說完,攤主立刻低頭幹活,不再接任何話,徹底終止話題。

  得到這句確認,王家豪沒再多糾纏,禮貌點頭離開。

  他又輾轉兩三個老攤位,用同樣的方式慢慢試探。所有人起初全部閉口否認,可被他層層邏輯逼問過後,口徑全部統一。

  暗圈真實存在,缺人、缺人手、單量大,但是極度排外。

  白天的打探,足夠讓他篤定方向沒錯。

  夜幕降臨,他回到酒店,打開手機深耕網絡暗線。

  告別公開平台的一片祥和,他登入幾個本地私壇、舊城暗圈、同城異動交流論壇。

  整個圈子全部用黑話交流,隱秘且警惕。

  「城郊白件暴走,急缺散人兜底」

  「老巷殘亂收尾,熟手優先,無保勿擾」

  「普查風控期,低調接單,生人勿進」

  他默默蹲帖、觀摩圈內交流、熟記規則,心裡愈發清晰。

  門路真的有,生路真的存在。

  只是這一條靠異能換飯吃的暗路,遠比他想像的更隱蔽、更兇險、更考驗人心和耐心。

  而他,剛好擁有賭一次的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