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這邊謝晚晚手裡那些竹籤上的棉花糖已經被炭火烤焦了三個;第一個是走神忘了翻面,第二個是翻得太急,糖體蹭到了碳火;第三個她乾脆沒管,就那樣舉在火上讓它慢慢變黑,像舉著一小團被遺忘的烏雲。

  下一顆她特意把簽子舉得高了一些,但火候還是沒掌握好,一邊焦了一小塊,另一邊還是白的。她乾脆放棄了,把那串『半生不熟』的棉花糖擱在盤子邊緣,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從秦朔轉身走出院門到現在,已經快二十分鐘了。

  接著她點開和秦朔的對話框,指尖在屏幕上快速點擊:

  「親愛的,你怎麼還不回來?人家不要你處理了,你快回來!」

  語氣裡帶著連她自己都能感覺到的焦急,又賭氣般補充:

  「你再不回來我就把棉花糖全烤焦,一個都不給你留!」

  消息發出去之後她把手機握在手裡,屏幕朝上擱在膝蓋上,咬著下唇盯著那行字和上面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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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念和李述在烤架的另一頭,兩個人正湊在一起研究一串雞翅到底熟了沒有,何念用夾子戳了戳雞翅的表面,李述低頭看了一眼,說了句什麼,何念就笑著把雞翅夾起來往他嘴邊遞。

  謝晚晚看了他們一眼,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機上安靜的通知欄,腳趾在拖鞋裡悄悄蜷了一下,心裡那點被炭火烘暖的委屈又浮上來了一點。

  手機突然震動了。

  屏幕亮起來,秦朔的回覆只有三個字:

  「這就回。」

  秦朔從松風閣出來的時候,夜風迎面灌進他的浴袍領口,帶著竹林深處的涼意。

  他走在石板路上,步子比來時快了一些,李總那張慘白的臉還留在身後那間茶室的暖光里,他沒有回頭再看。

  處理李慶明這種雜碎,本不該費這麼多時間,他本來可以更直接利落,但他多留了幾分鐘,多敲了幾下桌面,多把玩了一會兒那柄茶刀,只因為他需要讓那個人記住——記住恐懼的感覺,記住下一次再動念之前先把後果在腦子裡過一遍。

  但現在他往回走的每一步都在加速,因為他的小鳥在等他。

  他穿過竹林小徑,經過那排石燈籠,院子裡的炭火紅光從竹籬笆的縫隙里漏出來,在石板路上投下一束束的暖融融的橘色。

  謝晚晚正坐在烤架邊,手機握在手裡,屏幕還亮著,她咬著下唇,眉頭微微蹙著,目光落在院門的方向,像一隻被留在家裡太久的小貓。

  她聽見了腳步聲,立刻抬起頭來——秦朔回來了,步伐依舊是那種沉穩而熟悉的節奏,不緊不慢。

  她忍住了起身湊上去的衝動,假裝自己還在生氣,但肩膀不自覺地鬆了一點。

  秦朔對著李述他們的方向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就徑直走到晚晚身邊。

  他的手從她的背後環過來,覆在她握著竹籤的那隻手上,掌心乾燥但帶著被晚風吹過的涼意,把她被碳火烤著有些發燙的指尖攏進掌心裡。

  他的下巴擱在她肩頭,呼吸拂過她的耳廓和頸側,帶著一點點檀香的餘韻。

  「怎麼,等急了?擔心我?」他的聲音帶著一點在夜風裡吹過的沙啞和被她那條消息逗出來的笑意。

  謝晚晚在他手臂環上來的那一瞬間就沒忍住,轉過了身整個人撲進他懷裡,臉埋在他胸口,額頭抵在他浴袍領口的位置,蹭了兩下。

  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前的布料里,像在撒嬌和抱怨之間找了一個恰好落地的位置:

  「哼,怎麼才回來,棉花糖都被你氣焦了。我烤了三個,一個都沒吃上,全黑了。」

  秦朔低頭看著她的發頂,又抬眼看了看炭火上那幾個被她遺棄的失敗品,有一串半焦半白地躺在盤子邊緣。

  他忍不住笑了一聲,那笑聲從胸腔里震出來,落在她額頭上。

  他鬆開她,伸手從盤子裡拿起那一串半焦半白棉花糖,吹了吹,咬了一口。

  焦糖的苦味在舌尖蔓延開來,他嚼了兩下咽下去,點了點頭,語氣像在給一道新菜打分:

  「嗯,味道不錯。」他把剩下那半串遞到她嘴邊,故意讓她聞到那一點焦糖的苦香,「嘗嘗?」

  謝晚晚別開腦袋,把臉偏到一邊去,視線落在院牆外的竹影上:

  「才不要呢,都黑了。你別吃這個了,待會兒肚子疼。」

  她說著伸手把那半串從他手裡抽走,扔進了炭火里。棉花糖在炭火上迅速縮成一團黑色的殘渣,被旁邊燒紅的炭塊吞沒了。

  秦朔笑了笑,他轉身從旁邊的石桌上拿起那幾串之前串好的牛肉,放到烤架上,慢條斯理地翻動著。

  他的動作熟練而自然,手指握著長簽,翻肉的節奏剛剛好,像是在做一件他做過很多次的事。

  「行,不吃了。」

  他側頭看了她一眼,語氣裡帶著被火光烘暖的鬆弛:

  「給你烤點肉吃。剛才不是一直念叨著要給我烤牛肉?我來了,你倒不烤了。」

  他說著把牛肉串又翻了個面,撒上一層孜然和辣椒麵,動作熟練得像經常做這件事——雖然他平時幾乎不進廚房,但在燒烤這件事上,他的動作意外地熟練,翻面的時機、撒料的節奏、火候的掌握,都像是從哪次戶外經歷里刻進肌肉記憶里的東西。

  何念李述在烤架的另一側吃得正歡,何念的笑聲時不時從那邊飄過來,混著李述低聲說話的調子和炭火偶爾爆出的小火星聲,襯得他們這邊格外安靜。

  過了一會兒,秦朔把烤好的牛肉從架上取下來,遞到她面前。

  肉串還在滋滋地冒著油光,表面有一層焦香的脆殼,孜然和辣椒麵的香氣混在一起往鼻子裡鑽。

  謝晚晚就著他的手咬下一小塊肉,嚼了兩下,咽下去,故意做出一個認真評判的表情,然後點了點頭:

  「嗯……勉強能吃吧,原諒被你氣焦的棉花糖了。」

  秦朔抽出旁邊的紙巾,擦掉她唇角沾上的一點肉汁。

  他的拇指在擦完之後沒有立刻收回來,無意識般在她的唇瓣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指腹帶著炭火的餘溫和一點粗糲的觸感。

  他低笑出聲,聲音比剛才更靠近了一些,混在溫馨的燒烤夜裡,格外清晰:

  「小沒良心的,我去幫你收拾爛攤子,回來還得被你挑三揀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