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謝晚晚聽見秦朔帶著審問的低沉語氣,整個人就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推了一把,幾乎是本能地側過身,一頭埋進了他懷裡。

  她的臉貼在他浴袍的前襟上,那層乾淨的棉質布料還帶著他體溫的暖意和一點淡淡的、被炭火熏過的煙味。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悶在他的胸口,帶著一種被嚇到之後還沒完全緩過來的委屈和黏糊:

  「嗚……親愛的,人家被壞人騷擾了……他還偷窺人家。」

  她說著把手機塞進他垂在身側的手心裡,動作帶著一種「不信你看」的乾脆,像終於把一件燙手的東西脫了手。

  秦朔的手掌接住那台手機,指尖在側邊摩挲了一下,沒有立刻低頭去看。

  他的另一隻手臂已經在她撞進來的時候環上了她的後背,掌心覆在她肩胛骨之間,把她整個人往自己胸前攏了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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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晚能感覺到他的心跳——穩定有力地跳著,隔著浴袍的薄薄一層布料傳到她的耳廓上。

  秦朔低頭,先用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動作很輕,像在給一隻受驚的貓順毛。然後他才抬起手,把手機屏幕亮起來。

  冷白色的光映在他眼底,他快速掃了一眼消息記錄——從下午第一條「真巧我也在星野」開始,到後來那句「隔壁湯池」「隨時可以過來」,再到最後那條帶著泳衣和「慷慨禮物」字樣的越界消息。

  他的目光在那最後一條上停了大約兩秒,然後屏幕被他按滅了。

  他沒有說話,沉默了兩秒,那兩秒里他拇指停在屏幕邊緣,指節微微收緊,像在克制一個沒有出口的動作。

  但他的心裡在這一刻其實已經有了一條清晰的線——晚晚慌慌張張地縮進他懷裡,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可憐樣子,是真的被嚇到了。

  溫泉山莊今天這麼清淨,他提前讓人打過招呼。

  能出現在這裡的客人非富即貴,但他圈子裡的人,都應該知道晚晚是他的人,沒人敢這麼不識相。除非是條不請自來的雜魚,專門衝著他的小鳥來的。

  接著他把手機鎖屏,放進了自己浴袍的口袋裡。他抬起另一隻手,掌心覆在謝晚晚的後腦上,不輕不重地揉了揉,指腹沿著她後腦的弧度從髮根滑到發尾。

  「那個李總?」

  他問聲音依舊平靜,但他箍在她腰間的那條手臂收緊了幾分,把她往自己身前又攏了一寸,像是下意識地縮小她周圍可以被人觸碰的空間。

  謝晚晚在他懷裡悶悶地點了點頭。

  「沒事。」

  他低頭看著她的發頂,目光卻越過她的肩頭,望向院子深處那道被竹林遮擋的圍牆,圍牆外面是山莊的主路,再往北就是幾間獨立的湯池別院。

  「這事我來處理。」

  他收回視線,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嘴唇貼上去的時間很短,但停留的那一瞬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然後他鬆開了箍在她腰間的手,指尖從她腰側滑出去的時候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手臂,像在做最後的確認。

  謝晚晚被他這麼一說,心裡那根繃緊的線鬆了大半。

  她點了點頭,把臉從他懷裡抬起來,用他浴袍領口的位置蹭了抹眼角那一點沒落下來的濕意,動作帶著一種「反正你衣服也得換」的理直氣壯。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恢復了平時那種軟糯中帶著一點命令的語調:

  「那你要快點回來,我烤的肉涼了就不好吃了,我可不給你重新熱。」

  秦朔垂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多停了一會,像是在確認她是真的沒事了,然後他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是抬手把她的頭髮往耳後別了一下,指腹掠過她的耳廓時沒有多停留。

  他轉身往外走,步伐不快不慢,經過李公子時偏頭對他說了一句什麼——大概是在說他出去一下——李公子點了點頭,沒有多問,繼續翻著手裡的牛肉。

  何念抬起頭來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又看了看坐在烤架邊捏著竹籤的謝晚晚,張了張嘴想問什麼,但最終只是把手裡剛烤好的一串雞翅遞了過去:

  「晚晚,先吃這個,我剛烤的,火候剛好。」

  秦朔沿著竹林小徑走到一處相對僻靜的走廊,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李總的號碼,拇指按下去,撥通。

  電話響了幾聲被接起,那頭傳來李總的聲音,帶著一種被突然來電攪亂了節奏的遲疑和刻意的鎮定:

  「秦總?」

  秦朔沒有接他的寒暄,只是把手機舉在耳邊,目光落在廊檐下那一排被風吹得輕輕晃動的竹葉上。

  「李總,今晚的風不錯,挺適合談點正事。我在松風閣等你。」

  他的語氣聽不出什麼多餘的情緒,像在約一位普通的商務夥伴喝杯茶。

  他說完沒有等對方回應,直接掛斷了電話。

  手機屏幕暗下去之後,他在掌心裡轉了一圈,指尖在屏幕上輕輕敲了兩下,像在給某件已經做過決定的事補上一個句號,然後他把手機收起來,轉身沿著廊下的石板路往松風閣的方向走去。

  竹葉在他頭頂上沙沙地響著,夜風從北面緩緩吹過來,帶著山間竹林特有的清冽和濕潤,把遠處溫泉的水汽和院子裡燒烤的煙火氣隔成了兩個世界。

  在院子裡,謝晚晚手裡舉著那串棉花糖,機械地轉動著竹籤,眼睛卻時不時地朝院門的方向瞟過去。

  何念坐在她旁邊,一邊翻著烤架上的茄子一邊用餘光觀察她。

  謝晚晚手裡的棉花糖終於烤成了一顆焦黑的糖塊,何念轉過來,手裡端著兩串剛烤好的牛肉和雞翅,遞了一串給她,看了一眼她手裡那根冒煙的竹籤,猶豫了一下,小聲問:

  「晚晚,秦總去哪兒了?你臉色不太對。」

  謝晚晚接過牛肉串,低頭咬了一口,肉汁在嘴裡漫開來,但她嘗不太出味道。

  她搖了搖頭,聲音故意放得輕飄飄的:

  「沒事,他去處理一點事情,一會兒就回來。我們先吃。」

  她說完又抬起頭,朝院子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竹林在燈光下投著深色的影子,那條通往別院的小徑看不到盡頭,夜風從那個方向吹來,把她手裡的烤串吹得微微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