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晚晚把一顆顆圓滾滾的棉花糖從盒子裡取出來,用竹籤小心地串進去。外皮被竹籤穿透時帶著一點輕微的阻力,然後整顆糖服帖地串在了簽子上,圓潤而飽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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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動作專注而細緻,像在做一件需要認真對待的手工活。
她一邊串一邊嘀咕,聲音低低的,像在跟手裡的棉花糖說話:
「白白胖胖的……待會兒烤你們的時候可別哭啊。」
秦朔站在她旁邊,正在處理那些需要醃製的肉類,把醬料均勻地刷在雞翅和牛肉片的表面。
他低下頭的時候,目光從手下的食材抬起來,落在晚晚專注的側臉上——她的臉頰因為興奮而泛著淡淡的紅暈,像是被內里的熱氣蒸起來的薄粉色,睫毛低垂著,嘴唇微微抿著,像一隻正在為過冬囤食做準備的小倉鼠。
他沒有出聲,只是放下手裡的刷子,從背後環住她的腰,下巴輕輕抵在她的肩頭,看著她手中那串已經穿好的棉花糖。
幾根竹籤上排著圓鼓鼓的白色棉花糖,像一隻被縮小了的雲朵。
他低頭在她耳邊低低地笑了一聲,聲音帶著被壓縮過的溫暖氣息,像剛被太陽曬過的石頭:
「這棉花糖確實可愛……」
他沒繼續說,只是指尖在她腰側輕輕撓了一下,仿佛意有所指一般,力道隔著浴袍的薄薄一層布料,恰好夠她感覺到。
謝晚晚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惹得輕輕顫了一下,偏過頭抬眼瞪他,那一眼裡帶著「我正在認真串棉花糖你不要搗亂」的抗議和被偷襲後的羞惱和一點不服氣,但嘴角已經不受控制地翹了起來。
秦朔看著她這副表情,像是得到了滿意的回應,心滿意足地鬆開了環在她腰間的手,退後半步,和她並肩站在石桌邊,重新拿起刷子和調料碗,繼續和她一起處理那些食材。
「好,我不打擾你。」
語氣已經恢復了平常那種鬆弛而平靜的調子,像剛才那隻撓人的手從來沒有存在過。
院子裡的燒烤之夜慢慢鋪展開來。
李公子正挽起袖子幫忙翻烤架上的牛肉和雞翅。
烤架上的肉片在炭火的溫度下發出滋滋的聲響,油脂滴落在炭上濺起細小的火星,香氣很快瀰漫開來,裹著蜂蜜黃油的甜、蒜蓉的濃烈和辣椒麵微微的焦香,在晚風往高處飄。
何念像一隻巡邏的小獸,在各個烤盤之間來回走動,一會兒從李述的夾子底下劫走一片剛好的牛舌,一會兒又跑到秦朔那邊嘗了一口剛出爐的扇貝,被燙得直呼熱還是捨不得吐出來。
李公子見她這副模樣,在爐火邊調了一杯蜂蜜柚子茶遞過去,何念接過來喝了一口,滿意地眯了眯眼。
謝晚晚站在烤架邊上,手裡握著一串自己串的棉花糖,耐心地舉在炭火上方慢慢轉動著,白色的糖體在熱力下漸漸泛出金黃色的焦痕。但由於她是第一次嘗試,邊緣還是微微焦黑了一塊。
她看著烤完不算完美的第一串棉花糖,還是小心地吹了吹,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內里綿軟得像被揉碎的雲,嚼著嚼著又有一絲焦苦味。
她「唔」了一聲,舉著剩下半串遞到秦朔嘴邊,他沒有多說什麼,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拿起旁邊的茶壺替她續了一杯溫茶。
火光在院子裡搖曳著,竹林的影子在牆面上輕輕晃動,夾雜著炭火的暖意和晚風帶來的草木氣息。
謝晚晚的腳在桌子底下不小心碰到了秦朔,她沒有收回去,他也沒有移開,兩個人就那樣安安靜靜地讓那一點觸感留在那裡,像一段不需要被翻譯的對話。
謝晚晚轉回頭想繼續拿棉花糖烤,正在心裡盤算著大概要烤多久才能讓它外表焦脆不糊,忽然感覺到浴袍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側過身,避開秦朔的視線範圍,掏出手機低頭看了一眼屏幕。
又是李總。
她的目光在微信消息顯示上停了一瞬,心裡那種「剛剛的好心情被什麼討人厭東西輕輕咬了一口」的感覺又浮了上來。
她點開消息,目光快速掃過那幾行字——
「謝小姐,我剛才無意間看到你在池邊的畫面。那件白色泳衣在水裡確實很襯你,不過陽光下似乎有點透……曲線很迷人。」
「我想,如果你願意過來聊聊,我可以給你一個比秦總更『慷慨』的合作提議。不用急著回復,但我就在隔壁,隨時歡迎你來坐坐。」
她盯著屏幕,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像一腳踩空了台階。
那行字在她的視野里像被放大了幾倍,每個字都清晰得像用刀刻在玻璃上——「透」「陽光」「曲線」「慷慨」——每一個詞都帶著一種讓人不適的審視和被拆解的感覺,像她下午在水裡的每一個瞬間都被一雙看不見的眼睛在暗處記錄著。
那些字組合在一起,每個字單獨看都算不上出格,但拼在一起之後,像一層被刷得薄薄的油,看似透亮,摸上去卻黏膩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她能感覺到自己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下意識地往秦朔的方向縮了半步。
她迅速把手機鎖屏,翻了個面扣在石桌邊緣。那幾行字消失在黑暗中,但她能感覺到那幾行字的影子還留在她視網膜上,像被灼過的光斑。
四周即使有炭火的光正溫溫地烤著烤架的鐵網,即使何念和李述正在旁邊笑著確認烤肉的順序,她仍覺得有一道看不見的目光落在這片院子裡,像一條在暗處蜿蜒的線,隨時會在地面露出一些細小的痕跡。
秦朔手裡的動作停了。
他感覺到了她靠過來的那一點偏移。他翻雞翅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目光從烤架上抬起來,落在她臉上。
晚晚的表情變化很細微,但他認識她久到能分辨出那種細微的差別——嘴角下壓了,眼睫比剛才垂得更低了一些,呼吸的頻率也輕了。
「怎麼了?」
他的聲音沉下來,像一枚被從火爐里取出後放進涼水中的鐵,溫度在一瞬間降了下去。
他放下夾子,目光從她臉上緩緩滑到她手裡那台屏幕朝下的手機上,語氣帶著審問的壓迫感:
「剛才誰給你發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