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朔靠在躺椅上，手機屏幕的冷光還映在他臉上。
他抬眼掃了她們一下——兩個濕漉漉的女孩裹著浴袍站在門廊邊，像兩隻剛從水裡撈出來的小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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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又低頭看向手機屏幕，淡淡地應了一聲：
「你們去吧，我在這裡等李公子回來。」
謝晚晚沒再多問，拉著何念的手就跑開了。
兩個人的腳步聲在青石板上一路輕快地響過去，夾雜著說笑的絮語，像一串被風吹散的鈴鐺聲。
她們繞過一道竹籬笆，身影拐進了通往山莊主樓的迴廊里，很快被綠植和木柱遮擋了。
等兩個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迴廊盡頭，秦朔才他點開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他剛才並沒有在處理工作消息，屏幕停在通訊錄頁面。
電話接通後，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每一個字都帶著清晰的稜角：
「李慶明在哪個湯池？把他的位置發給我。」
他掛斷電話，把手機放回躺椅扶手上，目光落在遠處那片被竹林半遮半掩的水面上。
霧氣還在緩慢地升騰，在光線下像一層層被掀開又落下的薄紗，竹葉的沙沙聲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
他靠著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節奏平穩而均勻，像在給某件尚未發生的事打一個不起眼的拍子。
謝晚晚跟著何念繞過山莊的庭院，穿過一道掛著暖簾的側門，走進後廚所在的區域。空氣里飄著醬料和新鮮蔬果的氣味，灶台上的大鍋里咕嘟咕嘟地煮著什麼，冒著白色的熱氣。
後廚寬敞而明亮，不鏽鋼操作台擦得鋥亮，旁邊的架子上擺著一排排新鮮的食材，蔬菜區碼得整整齊齊，肉類區的托盤裡鋪著冰，上面擺著切好的肉片和整塊的肉排。
兩個廚師圍著乾淨的白色圍裙，見是住客便笑著招呼她們隨便挑，還遞過來兩個大托盤。
「好多種類啊——」
謝晚晚湊到冰櫃前，彎腰掃了一遍裡面的內容，目光在一塊塊整齊碼放的牛肉上停了下來，嘟囔了一句，聲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語：
「秦朔應該喜歡牛肉吧……他上次吃烤肉的時候，專門挑這種帶一點脂肪的……」
說到喜歡，她不由地又在心裡發愁秦朔的生日禮物怎麼辦了。
何念那邊已經動作熟練地拿起了夾子，站在冰櫃前開始往托盤裡堆東西——牛肉片、羊肉片、雞翅中、香腸，每一樣都拿得精準而篤定，像在心裡已經預演過一遍。
她夾完了肉類又轉向旁邊的蔬菜區，夾子點過去：「茄子、玉米、金針菇、土豆片——這些必點！」
晚晚也跟著湊過去，從海鮮區拿了一盤蝦和扇貝，扇貝的殼在燈光下泛著珍珠母般的光澤，邊緣還帶著一層薄薄的水珠。
謝晚晚拿完食材，用胳膊肘輕輕頂了頂她：
「你說送他的生日禮物，到底該送什麼好……」
她壓低聲音，像是在分享一個只有她們兩個人知道的秘密。
何念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蝦滑回冰櫃裡，她重新夾起來，放進托盤裡，才慢悠悠地開口傳來輕快又無奈的聲音：
「我的大小姐，你這糾結症是刻進骨子裡了吧？你從月初糾結到現在，至於這麼緊張嗎？」
「還是沒想好……後來也想了好幾個方案，但總覺得都不太對，要麼太貴了，要麼太俗了。」
謝晚晚嘆了口氣，聲音被冰櫃的冷氣和頭頂的排風扇聲壓得有點薄：
「他這個人吧，什麼都不缺，送他什麼都行，但送他什麼都不太對。」
何念見她這般較真，聲音輕了下來，「沒關係啦，還有一陣子呢，我再幫你參謀參謀……現在別想了！」
說完她立馬繞到旁邊的半成品架前拿了兩盒棉花糖——白色的，圓鼓鼓的，在透明包裝盒裡擠成一團，像一群胖乎乎的小白鴿擠在一起取暖。
何念把棉花糖在她眼前晃了晃：「別忘了這個，不是要烤棉花糖嘛～」
大廚這時也從灶台邊走過來，看了一眼她們托盤裡的內容，笑呵呵地拿起旁邊的調料盒開始配置：
「小姐們準備得很齊全呀。這裡給你們備了蜂蜜黃油醬、蒜蓉醬和辣椒麵，炭火那邊已經準備好了，待會端過去差不多就能開烤。」
他說話間已經利落地把幾小碟醬料碼進一隻托盤裡，和食材放在一起。
何念拎著大盤小盤的食材，轉身往回走的路上還在興奮地念叨著，聲音清脆而快活：
「晚晚，待會兒你家秦總要是敢搶你肉吃，你就跟我說，我幫你搶回來！」
謝晚晚被她逗笑了，她的步子比出來時快了一些，跟上了念念的腳步，像是已經等不及要把那些食材變成烤架上帶滋滋聲的香氣。
兩個人繞過竹林小徑，回到院子門口的時候，看見李述正站在燒烤架旁邊，俯身跟山莊的老闆確認著烤架的位置和通風方向。
他說話的時候手指在烤架邊緣比劃著名，嘴角帶著溫和認真的笑意。
秦朔正靠在不遠處的廊柱邊，手裡拿著手機，屏幕的亮光映在他的臉上。
他聽見腳步聲才抬起頭來，目光越過那些托盤和食材，落在一隻裝在透明盒子裡、被晚晚捧在胸前的棉花糖上。
「就知道拿這個。一路走過來，那麼重的海鮮和肉也沒見你抱得這麼緊過。」
他走過來，伸手接過她手裡最重的那個托盤，鋁箔紙封著的蝦和扇貝疊在一起，確實有些分量。
「去坐著休息，我來處理這些。」
謝晚晚抱緊了懷裡那兩盒棉花糖不鬆手，像是怕一放開就會被沒收一樣，聲音帶著一股小小的固執：
「才不要呢，我一會也要自己烤。你什麼都不讓我動，那我來幹嘛。」
她說著拉住他的手腕，把人往烤架邊帶了帶，站定在石桌旁邊，接著開始低頭拆棉花糖的包裝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