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朔低頭看著晚晚亮晶晶的眼睛。她的睫毛還有些濕潤，瞳孔里映著竹林和他的輪廓。
他看了一眼遠處正沉浸在琴聲里的何念和李公子，然後接過了她遞來的手機，調整了一下角度。
他的手臂從她身後環過來，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裡，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鏡頭對準兩個人——氤氳的溫泉和竹林在背景里舖展開來，遠處李公子跟何念的側影恰好落在畫面邊緣，像一個被框在邊角里的驚喜。他按下了快門。
照片裡，謝晚晚笑得眉眼彎彎，嘴角的弧度舒展著。
而秦朔雖然沒有做出明顯的笑容表情，但目光從鏡頭落向她的方向時，眼神柔和得不像話。
秦朔把手機還給晚晚，指尖在她臉頰上輕輕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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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吧。「
他頓了頓，目光從手機屏幕移向她的眼睛，「不過，只准發這一張。」
謝晚晚略微不滿地哼了一聲，尾音帶著一點被管著卻又不好意思發作的彆扭：
「哼，知道了……」
她低頭編輯著朋友圈，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點了幾下，選了合照作為主圖，只得附帶兩張溫泉和點心的風景照，最後輸入了一行配文：「和某人一起泡溫泉，開心～」
她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發錯圖、沒有選錯分組，然後按下了發送鍵。
朋友圈剛發出去不到三分鐘，點讚和評論就涌了進來。
她靠在躺椅里，一條條划過去——評論里齊整地排著「好甜」「羨慕」「泡溫泉也不忘撒狗糧」，偶爾夾雜著幾句調侃，問「某人是誰」、「什麼時候辦婚禮」之類的話。
她看得嘴角翹著，正打算挑幾條回復，手機忽然在掌心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私信通知。
她點開一看，發信人名字備註赫然是「李總」。
「謝小姐，真巧，我也在星野溫泉山莊。剛才看見你發的朋友圈，照片拍得很美。不知道方不方便，一起喝杯茶？」
謝晚晚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幾行字上，眉頭不自覺地蹙了起來，像被一根細針輕輕刺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偏過頭看向秦朔——他正坐在旁邊的躺椅上，手機屏幕的冷光映在他低垂的眉眼間，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動著，應該也在處理什麼消息，似乎沒有注意到她這邊短暫的停頓。
她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屏幕，指尖在鍵盤上懸了片刻，然後簡短地敲了一行回覆：「不好意思，不太方便。」
發送。
她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扶手上，拿起那杯已經有些涼了的薑茶又喝了一口，杯沿貼著她剛才喝過的地方，薑絲殘留的辛辣在舌根微微發麻。
她翻過來一看，李總的新消息已經彈了出來：
「那真是太遺憾了。不過，我就在你們隔壁的湯池，如果謝小姐改變主意，隨時可以過來。這邊視野很好，能看到整個山谷的景色，比你們那邊開闊不少。」
謝晚晚盯著那幾行字看了一瞬，感覺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擦過——像是一隻不請自來的飛蟲在耳邊繞了一圈，讓人本能地想要揮手驅趕。
她剛想把手機拿到秦朔面前給他看，還沒來得及開口，何念已經從池邊跑過來了。
她身上還帶著水汽，濕漉漉的頭髮被隨手攏到一側，光著腳踩在青石板上，邊跑邊說：
「晚晚！別玩手機了，快下來泡溫泉！剛才那會兒泡得太舒服了，我又想下去了！」
何念的手已經拉住了她的手腕，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快樂力度，像一陣風吹過來把落在地上的葉子捲走了。
謝晚晚看了一眼手機屏幕，又看了一眼何念亮晶晶的眼睛和身後那池在陽光下蒸騰著熱氣的溫泉水。
她猶豫了一瞬，沒再多想，把手機扔到了躺椅上的浴巾堆里，跟著何念往池邊走去，聲音被念念的輕快語調帶動著也揚了起來：
「好——來了來了。」
兩個人又在水裡鬧了一陣，潑水、潛水、比誰能在水下憋氣更久。何念憋到一半忍不住冒出來換氣，被謝晚晚笑了一通，兩個人從池子這頭追到那頭。
謝晚晚的頭髮被水汽浸得貼在臉側，她靠在池邊，仰頭喘了一口氣，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好累呀，別潑水啦……」
她靠在池壁上，目光無意識地掃過剛才放手機的躺椅方向，又忽然想起了什麼，聲音裡帶著那種被好心情淹沒後的輕快：
「念念，我們剛進來的時候，我好像看見大堂那邊有一台燒烤架，挺大的那種，不鏽鋼的，旁邊還堆著幾袋炭。我們跟老闆借來，晚上在院子裡自己烤肉吃好不好？」
何念的眼睛亮起來，比剛才潑水時還要亮幾分，像兩顆被水洗過的黑曜石。
「好啊好啊！」
她轉頭朝岸上休息的李述喊了一聲：
「阿述，你去幫我們跟老闆說一聲，借那台燒烤架！炭和調料我們也可以自己買——」
李述笑著點了點頭，把相機帶繞在手腕上，朝山莊大堂的方向走去，步伐不緊不慢。
何念轉回來，靠到謝晚晚旁邊，肩膀碰了碰她的肩膀：
「晚晚，那我們晚上烤點什麼好呢？」她歪著頭，像在認真策劃一件大事。
謝晚晚立刻來了精神，掰著手指頭滔滔不絕地數了起來——她被水溫泡過的手指尖帶著一層被水浸透的潤澤：
「牛肉，切得薄薄的、雞翅、茄子……」
「哦對了，最關鍵的，棉花糖！我聽說把棉花糖串在竹籤上烤，外皮焦焦的，據說特別好吃，必須試試。」
何念聽得連連點頭，水珠順著她的下巴滴落也顧不上擦，她已經從池邊站了起來，伸出手拉住謝晚晚的手腕：
「別數了別數了，我們現在就去選食材！趁著老闆還在準備炭火，先把東西挑了。」
她把謝晚晚從水裡拉起來，兩個人濕漉漉地上岸，浴袍隨手一裹就朝湯池邊的門廊方向跑去。
何念跑了兩步，忽然回過頭來，朝秦朔的方向喊了一聲，聲音隔著霧氣傳過去：
「秦總！我們要去選食材，你要不要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