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沿著主路又開了大約七八分鐘，在一個公交站台旁邊緩緩靠邊停下。站台被一棵老槐樹的樹蔭罩著，斑駁的光影在水泥地面上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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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公子已經站在那兒了，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薄針織衫，袖子隨意地挽到小臂中間，肩上背著一個奢侈品牌的包，看起來像是隨手從家裡拿的，包口的拉鏈敞著一半，露出一角疊好的浴巾邊緣。
他正低頭看手機，聽見車子靠近的聲音才抬起頭來，目光先在車身上掃了一下，然後落在后座車窗里探出半個腦袋的何念臉上，嘴角彎了一下。
何念已經推開車門，側身讓出位置，朝他招手：「上車吧。」
謝晚晚注意到他坐進來之後，何念往他那邊挪了挪，兩個人的肩膀隔著大約一截拳頭的距離，不多不少，像是剛好夠她側過身跟他說話時視線能落在他眉眼的區域，又不會近得讓旁邊的兩個人覺得不自在。
秦朔從座椅的縫隙里遞過來一瓶水，目光在後視鏡里和李述短暫地對了一下：「路上有點遠，大概五十分鐘。」
李述接過水，說了聲謝謝，擰開瓶蓋喝了一小口，然後偏過頭，低聲問何念了一句什麼——聲音太小，謝晚晚只聽見幾個零碎的字眼，大概是在問她早上吃了沒有。何念點了點頭，李述還是從包里摸出一小袋獨立包裝的小餅乾遞給她。
車子重新啟動，駛上繞城高速。窗外的景色從密集的居民區慢慢過渡到開闊的郊野，兩旁的樹木變得更密更高，遠處的天際線被山巒的輪廓替代。
車程比預想的稍長了一些，大約走了一個小時出頭。窗外的景色從城市主幹道的密集樓群慢慢過渡成郊外的開闊道路，兩側的行道樹從梧桐換成了銀杏，再變成低矮的灌木和偶爾掠過窗邊的農田。
謝晚晚靠在座椅里，偶爾聽著有一兩聲輕巧的笑從前排傳來，不知不覺就睡著了——頭偏向車窗那邊，呼吸均勻而輕淺，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道安靜的影。
秦朔把手機的屏幕亮度調低了一檔，沒有發出聲響，讓車廂里那點安靜維持著它原來的樣子。
等她再次睜開眼的時候，車子已經停在了溫泉山莊的入口處。門廊是日式風格的木質結構，青瓦屋檐在午後的光線里泛著溫潤的光，門楣上掛著一塊深色的木匾，寫著「星野」兩個字的草書。
空氣中飄著一股硫磺和植物混合的淡淡氣息，混著山間特有的草木清香和泥土被曬暖後散發的潮意，讓人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呼吸的節奏。
幾人陸續下車。何念先一步跳下來，李公子跟在她身後。
謝晚晚揉著眼睛，從后座下來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點，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浴袍裹得嚴嚴實實的模樣，又抬眼看了一眼前面走著的何念。
午後的陽光正好從屋檐的間隙里斜斜地灑下來，落在何念薄薄的罩衫和裸露的小腿上，她走路的姿態輕快而舒展，整個人泛著一層鮮活而明快的色彩，映得她整個人像一株正逢花期的小向日葵。
謝晚晚快走兩步跟上去，聲音裡帶著一種真誠的欣賞和一點不易察覺的羨慕：「念念，你今天真好看。」
何念捂著嘴笑起來，順手挽過她的胳膊，帶著她轉了小半圈——浴袍的擺角隨著動作輕輕揚起又落下來。
「你也好看呀——」何念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那種閨蜜之間才會有的直白和調侃，「就是……秦總給你挑的這件也太保守了。」
她說完自己先笑了一下，像是說了一句什麼不好被第三人聽見的話。
謝晚晚還沒來得及回嘴，李公子已經走到一旁，舉起了那隻相機。他找了一個合適的角度，半蹲著調整了一下構圖，然後朝她們看過來，語氣溫和：
「兩位美麗的小姐，現在要不要拍一張？看鏡頭就好。」
何念立刻挽住了謝晚晚的胳膊，側過身來對著鏡頭擺了一個可愛的姿勢。
晚晚也配合地站好，目光朝向鏡頭的方向，但嘴角只是淺淺地彎了一下。她心裡還在想著剛才何念那句「保守」，笑容便難免收斂了幾分——大概是一種在自我調侃和輕微不滿之間的平衡狀態。
秦朔下車之後，目光就鎖定在晚晚身上，看著她被李公子的鏡頭吸引過去，湊近著相機屏幕看剛才拍的那張成片。
她微微彎著腰，浴袍的領口因為俯身的動作而鬆開了一些。
相機屏幕里，何念在旁邊笑得眉眼彎彎，而她只是在嘴角掛了一個淺淺的、不太走心的弧度，像一朵沒有完全打開的花。
秦朔上前一步，走到她身後，作勢跟著欣賞那張照片，目光在相機屏幕上掠過一瞬，然後他抬起手，不動聲色地替她把浴袍的領口拉回了原位。
他的指尖在她肩頭輕輕按了一下，言語間已經把話頭自然接了過來：「這裡風大。」
他直起身來，轉向李述，語氣平淡而客氣：「李公子的相機不錯，成像很細膩。不過——」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鏡頭上，「拍風景更合適些。山莊後面的楓葉應該開始紅了，可以過去拍。」
李公子聞言笑了笑，放下相機，沒有反駁，只是點了點頭說「好，待會兒去看看」。
何念眨巴著眼睛，目光在李述和秦朔之間來回跳了一下，然後她會意地挽住李述的胳膊，步子輕快地帶了他一把：
「走吧，我們快進去！我都等不及要泡溫泉了。」
李述被她挽著走，腳步跟著她，側頭對她說著「你慢點跑」，但嗓音裡帶著的是被拽著走的縱容。
溫泉山莊的侍者領著他們穿過一條鋪著青石板的小徑，繞過一座小小的石橋，橋下是清澈見底的溪水，在午後的光線里泛著細碎的光。
兩側的竹林被風拂過，葉片相互碰觸發出細密的沙沙聲響，偶爾有鳥鳴從竹林深處傳出來，隔著一層綠色的屏障，顯得遙遠而空靈。
獨立湯池位於竹林的深處，被一圈低矮的竹籬笆半圍起來，籬笆上纏著幾株藤蔓植物。池水冒著氤氳的熱氣，在水面上形成一層薄薄的白霧，水面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一層銀白色的柔光。
旁邊的木製小桌上擺著幾碟精緻的茶點——糯米糰子、抹茶羊羹和一小碟鹽漬梅子，白瓷壺裡盛著溫熱的麥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