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謝晚晚先上了后座,秦朔也彎腰跟了進來,順手拉上車門,發出一聲沉而悶的響。車內空調已經提前打開了,溫度調得剛好,不冷不熱,帶著皮革座椅特有的氣息和一絲淡而不顯的香薰味。
他把保溫袋放在兩人之間的座椅上,對前排司機說了一句:「先去何家接人。」
車子平穩地駛出鐵藝大門,沿著兩側種滿梧桐的街道向前滑去。晨光從枝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車窗玻璃上投下一片片交替明滅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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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朔偏過頭來看了一眼謝晚晚:「昨晚要是沒睡夠,一會路上可以補個覺。」
他伸手從保溫袋裡拿出那盒還溫熱的蟹粉小籠,掀開蓋子,又取出一瓶牛奶,放在她面前的座椅置物台上。
「先吃點東西,別空著肚子。」
他剛把餐盒放在她面前的摺疊小桌板上,謝晚晚已經把筷子抽出來了。她低頭看了看那籠冒著熱氣的小籠包,筷子尖輕輕撥了一下其中一隻的邊緣,像在試探什麼,然後她夾起一顆,沒有自己吃,而是轉手遞到了他唇邊。
筷尖懸在他面前幾厘米的位置,微微顫了一下,像是在等他接過去,聲音故意放得又軟又甜:
「親愛的~第一口給你。」
秦朔看了她一眼。他手裡的筷子本來已經碰到了面前的一隻小籠包,見她把筷尖舉到自己面前,便微微停頓了一下,然後就著她的手低頭咬了一口。
鮮香在齒間溢開,湯汁的溫度剛好,不燙嘴也不涼。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滑落,落在她因為抬手的動作而微微敞開的浴袍領口——那裡的布料向兩側滑開了一截,露出白色泳衣領口的邊緣,薄薄的蕾絲花邊沿著鎖骨的弧度延展開來。
他的目光在那裡停了一下,然後放下筷子抬手,替她把敞開的領口攏緊了,指腹沿著浴袍的邊沿撫了一下。
「嗯。」他嚼完了那口包子,咽下去,聲音恢復如常,仿佛剛才那一眼只是無意義的掃過,「自己吃,別鬧。」
謝晚晚收回手,把剩下的那半個小籠包塞進自己嘴裡,鼓著腮幫子嚼了兩下,咽下去之後偏過頭,佯裝生氣地轉向車窗外。
「哼,」她聲音從側臉的方向傳過來,帶著一種故意放大了的、帶著委屈的尾音,「人家想第一口給你吃嘛……」
她說著又夾起一顆小籠包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補了一句,「不管你了,我自己吃。反正你也不領情。」
窗外的街景在晨光里緩緩後退,路邊的花壇里種著一排矮矮的牽牛,紫紅色的花瓣在陽光下微微卷著邊。
秦朔沒有接話,只是重新拿起筷子,仿佛這種事早已見怪不怪。
過了幾秒,他才抬起左手,指尖探過去,在她靠近自己那邊的耳垂上不輕不重地揉了一下,力道恰好,帶著一種「我知道你鬧彆扭了但我有辦法哄你」的篤定。指腹在她耳垂的軟肉上輕輕捻了一下,溫熱而柔軟,像在捏一枚小小的、溫熱的印章。
車子沿著城市的主幹道行駛了大約十五分鐘,穿過一片栽滿香樟的街區,拐進何家別墅所在的那條安靜的道路。
鐵藝大門已經敞開,車子減速駛入院子的時候,謝晚晚透過車窗看見何念正站在門廊下面。
何念穿著一件薄薄的奶白色罩衫,長度到大腿中段,略微寬大領口鬆鬆地敞著,裡面那件亮色的掛脖泳衣從罩衫的邊緣露出若隱若現的一角,腰側又一小片鏤空的布料。
她整個人看起來既明艷又鮮活,帶著一種周末出行特有的那種鬆弛的期待感。
但站在她旁邊的人——不是李公子,是一個身形高挑的年輕男人,穿著簡單的白T和牛仔褲,雙手插在褲袋裡,姿態鬆散而隨意。
車子停下來的時候,何念已經幾步迎了上來,整個人雀躍得像一隻被放出籠的鳥。
她彎下腰扒著后座的車窗往裡看了一眼,目光落在謝晚晚身上——浴袍裹到腳踝,領口被攏得嚴嚴實實,腰帶系得工工整整——然後她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憋不住的笑:
「晚晚!你怎麼穿這麼多?不熱嗎?溫泉誒,室外溫泉誒,你裹成這樣是準備去北極泡湯嗎?」
謝晚晚撇了撇嘴,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被裹得嚴嚴實實的浴袍,又看了看何念那身亮橙色掛脖泳衣露出來的半截肩帶和鎖骨的弧線,在心裡悄悄做了一下對比——一個像周末出遊的時髦女孩,一個像被裹進粽子裡準備冬眠的某種毛茸茸的大笨熊。
她心裡確實掠過了一絲不平衡,但在這種不平衡浮出水面之前,她感覺到坐在旁邊的秦朔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沒有多餘的內容,只是確認她的表情。
她收回目光,對著車窗外的何念努力笑了一下,聲音儘量顯得輕鬆:「還好啦……早上有點涼,披著暖和。等到了溫泉再脫唄。」
何念眯了眯眼,像是不太相信,但沒有追問,只是拉開另一側的車門,側身坐進了另一排后座,彎腰對後面的秦朔打了個招呼:「秦總早呀。」
車子啟動前她朝門口那個年輕男人揮了揮手,嗓音響亮而清脆:
「都說了是跟晚晚她們去玩,現在信了吧?不騙你。」
年輕男人對著秦朔跟謝晚晚點了點頭,隨後朝她擺了擺手,轉身往屋裡走了,步伐懶散而隨性,像剛完成一件例行公事的檢查。
車子駛出何家別墅的大門,拐上主路之後,何念才側過身來,扒著座椅靠背,壓低聲音對謝晚晚說,語氣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小得意:
「嘿嘿,其實我讓李公子在前面的車站等,剛才那是我哥,非要送我出門看看我到底跟誰去,怕我被騙。」
謝晚晚聽到這句話,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立刻湊上去,把目光裡帶著那種八卦的興奮:
「你哥哥不會不同意你跟李公子的事吧?」
何念抿了抿嘴:「他沒說不同意,但也沒說同意。就……觀望態度吧。」
她靠在座椅里,手指撥了撥那件罩衫的下擺。
「他總覺得搞藝術的『不靠譜』,我跟他吵了兩句。今天他就非要跟下來看一眼,像什麼審查現場似的。」
謝晚晚托著下巴看何念的表情——她嘴上說得輕鬆,但眼角那點被壓下來的情緒還是被捕捉到了。
她沒有立刻追問,只是伸手在她胳膊上輕輕拍了拍,聲音放得比剛才軟了幾分:
「你哥哥也是擔心你嘛。不過等見了李公子本人,他應該就放心了。」
何念沒有接話,但嘴角的弧度悄悄彎了一下。她偏頭看向車窗外,街道兩旁的梧桐正在落葉,車速不快,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車窗上畫出一道道流動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