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之後,謝晚晚裹著一條寬大的浴巾坐在床邊,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頸側,水珠沿著發尾滑下來,在浴巾的絨毛上洇出幾顆深色的圓點。
秦朔從浴室里走出來,手裡拿著吹風機,插頭插進床頭插座的時候發出一聲輕響。他試了一下風溫,調到溫風檔,然後示意她轉過去。
她乖乖背對著他坐好,感覺到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髮絲,把濕發從她的後頸撥開,然後溫熱的暖風從吹風機的出風口傾瀉下來,落在她的頭皮和髮根上,帶起一陣舒暖的溫度。
她感覺到他的手指在她的發間輕輕撥弄著,既不急躁也不敷衍,吹過她耳後的時候還用另一隻手擋了一下風嘴,把溫度降了一檔。
「我也幫你吹頭髮好不好?就當還你剛才幫我吹的。」她在他關掉吹風機之後開了口,聲音帶著剛洗完澡後的那種軟糯,尾音翹起來。
秦朔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把吹風機遞到了她手裡,然後在床邊坐下來,把後腦勺對著她,像在無聲地說「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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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晚晚握著吹風機,嘴角翹了起來,整個人從床上蹦起身。她按下開關,熱風從出風口湧出來,她用手掌試了一下溫度,然後開始慢慢地撥動他濕漉漉的髮絲。
他的頭髮比她的短很多,黑色的髮絲在指縫間滑過,被熱風吹起來又落下。她一邊吹一邊用手指把他的頭髮梳理整齊,指尖偶爾碰到他後頸那塊微微凸起的骨骼,在那裡停一下,然後繼續往上,繞到頭頂的弧度,沿著發旋的方向一圈圈地撥弄。
吹風機的嗡鳴聲停下來之後,殘餘的熱氣還在空氣里。
謝晚晚把吹風機的線繞好放在床頭柜上,指尖碰了一下他後頸的發梢——已經被吹乾了,觸感柔軟而蓬鬆,帶著一點被熱風烘過的餘溫。
她滿意地收回手,先一步掀開被子鑽了進去,把自己裹成一個側臥的小團,只露出一顆腦袋,目光落在還站在床邊的他身上。
他剛被她吹過的頭髮還沒完全服帖下來,在床頭那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毛茸茸的,幾縷發梢微微翹著,垂在額前,比白天那種被精心打理過的樣子散漫了不少。
謝晚晚在被沿上方眨了一下眼,聲音帶著一點被枕頭埋了一半的困意和好奇:「你準備的那件泳衣,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明天就知道了。」
他說完轉身走向衣帽間,在門邊頓了一下,然後從那排掛著他自己睡衣的衣櫃隔層里抽出一件。
他走回床邊,把那件睡衣放在被角邊緣,像擺放一件不急著讓人知道答案的物品。
「穿這個。」他說。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被討論的選項,但他沒有說「這是給你準備的」,也沒有說「這件很適合你」,他只是把睡衣放在那裡,然後直起身來,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在等她自己伸手拿。
謝晚晚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抓起那件睡衣拎到眼前看了看——男款的,淺灰色的棉質面料,翻領,紐扣在正中間,肩線明顯比她平時穿的衣服寬出一截,袖口也長了一截。
她認得這件睡衣,這不就是偶然碰見林小姐那天,晚上睡不著,在他衣櫃裡悄悄翻出來穿的那件嗎。
她回憶到這裡,嘴角慢慢翹起來,目光從睡衣移到他臉上,帶著一種「被我抓到了吧」的促狹笑意,尾音微微上揚:
「我穿了這個你穿什麼?你是不是就想看我穿你的衣服?」
秦朔沒有回答她前面的問題。他只是在床邊坐下來,掀開被子的另一側,躺進來之前伸手把床頭燈又調暗了一檔,光暈縮得更小了一圈。
他躺下的時候,枕頭和床單發出輕微的窸窣聲響,像在替他說一句不需要用語言表達的話——他確實就是。
謝晚晚沒想到他居然這樣直接地默認了,反倒讓自己有些措手不及。她愣了一拍,感覺自己的臉頰在昏暗裡慢慢燙起來。
她抓過睡衣,在被子裡窸窸窣窣地把那件大了一號的睡衣套上,棉質的面料貼著皮膚,依舊帶著那股熟悉的觸感和氣息。
她翻了個身,面朝著他的方向,距離被床頭燈最後那一圈光暈剛好隔出一個拳頭的空隙。
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但最終說出口的只有兩個字,輕得像一枚被風送進窗縫的蒲公英種子:
「晚安。」
「嗯,睡吧。明天要早起。」
謝晚晚沒有立刻閉眼。她在被子下面悄悄挪了一下身子,把自己往他那側靠近了一點點,幾乎能感受到他手臂外側的溫度。
秦朔能感覺到她往他這邊輕輕挪了一小截——幅度不大,大概就是從「一拳」縮到了「半拳」的距離。
她的體溫帶著剛洗過澡的甜香,在兩個人之間的被窩縫隙里慢慢蔓延開來,不緊不慢地填滿那片原本空著的空間。
秦朔原本已經閉上的眼睛睜開了。他沒有偏過頭看她,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道被路燈照出的窗框投影上,聲音在夜色里被壓得很低,帶著一層被克制過的平穩:「晚晚……老實點。」
謝晚晚在黑暗裡彎了一下嘴角。她沒有退回去,反而把臉往枕頭的邊緣又蹭了蹭,讓鼻尖恰好落在他肩頭那截露在被子外面的皮膚上方大約兩指寬的地方。
「我哪裡不老實了……我又沒有碰到你。」
秦朔在黑暗中輕輕呼出一口氣——不算嘆息,更像是在把一股湧上來的熱量用呼吸緩慢地排出去。
他把手臂從被子底下伸過去,手掌準確地覆在她的手背上,指腹沿著她手背的骨節輕輕摩挲了一下。
「你心跳好快。」謝晚晚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清醒了一些,帶著一種意外捕捉到什麼有趣線索的細微的得意。
她的指尖在他掌心下方輕輕動了一下,但沒有掙脫。
秦朔沒有回答。他只是把另一隻手從被子外面伸過來,輕輕按在了她的後腦勺上,掌心覆住她柔軟的發頂,把她的頭往枕頭的方向帶了一下。
他的動作沒有用力,更像是一個帶著安撫意義的引導手勢,他的拇指在她額角邊緣擦過。
謝晚晚感覺到那陣被引導的力道慢慢消退,她安靜了大約幾秒鐘,又小聲開口:
「你手還壓著我呢,我翻不了身。」她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層淡淡的困意。
秦朔這才鬆開手,將手臂收回去。他感覺到她真的沒有再往他這邊挪了,只有呼吸聲在夜色里變得均勻而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