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晚晚一聽這話又不樂意了,從枕頭裡抬起臉來,不服氣地哼了一聲:
「我又不是小孩子,我知道分寸!」
「那今晚自己把行李收拾好。」秦朔的語氣依舊淡淡的,像在念一條他見過許多次的常規程序,「別明天早上又哭著說找不到髮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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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戳中了痛處——上一次出門過夜她確實在床頭櫃和梳妝檯之間來回翻了五分鐘才發現那根髮夾被夾在了枕套邊緣。
她故意用力地戳了一下屏幕上的紅色按鈕,氣鼓鼓地掛斷了電話:「哼!」
接著把手機往枕頭上一摔,正好抬頭,看見張姨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回來了,正站在臥室門口,手裡端著那杯還溫熱的牛奶——大概剛才出去的時候順手把杯子也端走了,重新熱了一下又端了回來。
張姨忍著笑,見謝晚晚掛斷電話,才走進來,把她散在床上的幾根發繩和兩對耳釘一一收回首飾盒的隔層里。
張姨一邊收拾一邊輕聲說,語氣溫和而妥帖:「先生也是擔心您。您發朋友圈那張照片,他大概是看到了評論里有人問地址,怕您被不熟的人打擾。」
謝晚晚鼓著臉,目光還落在空了的行李箱格子裡,聲音悶悶的:
「他才不是擔心,他就是想管著我。泳衣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拍張照怎麼了嘛,那條朋友圈也就發了幾分鐘而已。」
張姨沒有接話,只是從首飾盒裡拿起一隻珍珠髮夾,象牙白色的珠子嵌在啞光的金屬底座里。
她走到謝晚晚身旁,輕輕把那枚髮夾別在她的側腦的鬢髮邊,珍珠的光澤在燈光下映出柔和的光暈,貼在髮絲之間像是憑空生長出來的一小顆月亮。
張姨退後半步看了看,語氣溫柔而自然:
「小姐戴這個好看。」
謝晚晚側頭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心情又好了起來。她伸手碰了碰那枚髮夾的邊沿,指尖感受著珍珠溫潤的觸感,然後重新坐回梳妝檯前,抱著首飾盒繼續翻:
「那明天戴這個,再配這對耳釘——」她從盒子裡取出一對小巧的白色貝母耳釘,在耳邊比了比。
「張姨你覺得這條項鍊搭不搭?」
張姨站在她身後,彎下腰來看了一眼她手裡那條細鏈,搖了搖頭:「換那條銀色的吧,細一點,配珍珠髮夾更乾淨。」
謝晚晚點了點頭,埋頭繼續翻首飾。
手機又震了一下。她拿起來一看,是秦朔發來的消息。
是一張照片——衣帽間的燈光下,她買的那三件泳衣被整齊地掛進了一個透明的防塵袋裡,掛在他一間衣櫃靠里側的橫杆上,旁邊是他那排被熨燙好的襯衫。
照片下面跟了一行短句,語氣像是隨口提的,但顯然是思考過措辭才發的:「乖乖睡覺,明天早點起床吃早餐。」
謝晚晚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幾秒,然後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她感覺到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翹了起來,又趕緊壓下去,小聲嘟囔了一句:「控制狂……」
張姨這邊已經把收拾好的行李箱合上,拉鏈拉好,站起身,輕拍了一下箱蓋,像在替她明天的那趟行程做最後的確認:「小姐,牛奶要涼了。」
謝晚晚端起那杯重新溫過的牛奶,杯壁的溫度透過瓷面傳到她的指腹,她喝了一口,淡淡的甜意從舌尖順著喉嚨滑下去,在胃裡展開一小片融融的暖。
她抱著杯子走到窗邊,看著庭院裡亮著的幾盞地燈——光暈在夜色里像被稀釋過的蜂蜜,安安靜靜地鋪在草坪和石徑上——明天應該會是一個好天氣,更值得期待了。
想像著大家圍坐在湯池裡聊天,水面上飄著熱氣,旁邊的小桌上擺著茶和點心,她可以靠在池邊仰頭看夜空里的星星。
她放下杯子,又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可下一秒,她又想起那件被收走的黑色泳衣,試穿的時候側身的弧度自己看了都覺得滿意。
隨即她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哼,秦朔不讓穿,我偏要帶上。明天到了溫泉山莊,反正他也不能一直守著我換衣服。到時候在更衣室里換好再裹著浴巾出去,往池邊一站,把浴巾一摘——他總不至於當著念念和李公子的面把我從水裡拎出來,要是生氣了……
那就再撒嬌嘛。
她趴在床上,抱著枕頭把臉埋進去她越想越覺得這個計劃可行,小聲地笑了起來。
接著謝晚晚輕手輕腳地從床上滑下來,赤著腳踩在木地板上,畢竟拖鞋踩在地板上會有聲響,太容易暴露了。
她走到門口,側身探出半個腦袋往走廊看了一眼——書房的門虛掩著,暖光從門縫裡溢出來,在走廊的地板上鋪了一道細長的金色條帶。
她豎起耳朵聽了一下——安靜,只有遠處書房方向隱約傳來秦朔低沉的說話聲,大概在打電話或者語音會議,語速不快,偶爾停頓一下,像是在聽對面的人說話。
謝晚晚縮回頭,深吸一口氣,朝著主臥的方向摸了過去。
她要做的事很明確:溜進去,把泳衣取出來,塞進自己的行李箱,明天帶到溫泉山莊。整個過程大概只需要五分鐘。
她貓著腰,踩著最輕的步子沿著走廊往主臥方向挪。光腳踩在木地板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響,她側著身經過書房門口時腳步放得更輕了,屏住呼吸,掃了一眼半掩的門縫——
秦朔正側對著門的方向坐在書桌前,一隻手握著手機貼在耳邊,另一隻手在面前的鍵盤上敲著什麼,肩線微微繃著,像是在聽一個比較複雜的匯報。她沒有多停留,加快步伐溜了過去。
主臥的門沒關嚴,她側身擠進門縫,轉身輕輕把門合上,只留了一道比手指寬不了多少的縫。然後她轉過身,躡手躡腳地穿過主臥,推開衣帽間的門,鑽了進去。
她輕輕按開側燈開關,暖黃色的光亮了起來,把一排排衣物照得柔軟又溫馨。
她站在那排掛著秦朔襯衫和西裝的衣櫃前,目光快速掃過每一層隔板。
「藏哪兒了呢……」她小聲嘀咕著,手指在一排整齊的襯衫之間撥來撥去,那件透明的防塵袋卻還不見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