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謝晚晚也沒有停留在原地,她的目光已經飄向了下一個貨架,在一排掛著一系列淺色系的泳衣上掃過,然後拎起一件露背的霧霾藍一件式泳衣——背面幾乎全空,只有一道細帶在肩胛骨之間橫向穿過。

  她又看了一眼旁邊,取下一件白色的掛脖款,前襟有一層細碎的荷葉邊裝飾,背後是系帶設計。

  「這件露背的也不錯,」她喃喃自語著,「這件掛脖的也挺可愛——」將兩件衣架並在一起揮了揮。「都買了,到時候換著穿。」

  何念從另一排貨架後面探出頭來,手裡拎著一件薄荷綠的分體款——比晚晚那件黑色多了一點布料,但也多不到哪裡去。

  「這件怎麼樣?比剛才那件好點吧?」

  謝晚晚湊過去看了看,故作認真地點了點頭:「這件可以,有進步。」

  說完還拍了拍何念的肩膀,像一位考核學員的教練。

  何念看著謝晚晚那個已經裝了兩件泳衣的小籃子,輕輕搖了搖頭,但嘴角是翹著的:「你這哪是泡溫泉啊,你這是去走秀吧。」

  謝晚晚把最後那件白色掛脖泳衣也放進籃子裡,拍了拍手,像完成了一個重要的採購任務:

  「走秀也行啊,你可得第一個捧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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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念笑著跟上去,兩個人並肩走向收銀台。謝晚晚從包里掏出卡的時候,餘光瞥了一眼走廊那邊,然後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低頭輸入密碼。

  收銀員把幾件泳衣分別疊好放進紙袋裡,她從店員手裡接過紙袋,挽住何念的胳膊往店外走:「走,任務完成。」

  走出泳裝店的時候,她偏過頭對何念說:「如果秦朔問起來,我就說念念你非拉著我買的。」

  何念瞪了她一眼,伸手去捏她的胳膊:「你甩鍋倒是快!明明是你自己挑了三件!」

  謝晚晚笑著躲開,兩個人在商場走廊里笑鬧著往前走了幾步,她們走過去的身影在瓷磚的光斑里輕輕搖晃。

  傍晚。

  車子駛進鐵藝大門的時候,車輪碾過車道兩側的碎石,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庭院裡的地燈已經亮了,在暮色里舖出一圈暖黃色的光暈,把周圍修剪整齊植被的輪廓勾勒得柔軟而分明。

  謝晚晚靠在座椅里,偏頭看了一眼窗外那棟亮著幾扇窗戶的別墅,然後回過頭來,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對前排副駕駛座的保鏢說:

  「對了,車上那幾件泳衣,麻煩等會兒讓張姨幫我直接拿到衣帽間,謝謝。」

  保鏢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話,只是在她下車後,從后座拎出那隻印著泳裝店logo的紙袋,轉身遞給了聞聲從門廊迎出來的張姨,低聲交代了一句。

  張姨接過紙袋時順手掂了掂,笑著朝謝晚晚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笑容裡帶著一種長輩看晚輩的溫和縱容,然後轉身進了屋,腳步聲沿著走廊往樓上去了。

  謝晚晚空著手走進玄關,換好拖鞋,腳步放得比平時慢了一點點,像是一邊走著一邊在心裡盤算著什麼。

  她拐進客廳,果然看見秦朔正坐在沙發上看文件,襯衫領口開了兩顆扣子,袖口挽到小臂中間,露出一截線條乾淨的手腕。

  他手裡握著一支筆,正低頭在紙頁邊緣劃著名什麼,筆尖划過紙面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清晰可辨。

  「回來了。」他說。頭也沒抬,筆尖也沒有停。

  只有三個字,語調平平的。既沒有詢問「去哪兒了」,也沒有提保鏢發回的消息,連目光都還落在紙面上,像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謝晚晚在門框邊站了兩秒,沒有立刻接話。她慢悠悠地挪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但坐的位置很微妙——不是貼著他坐,也沒有刻意隔開,而是隔著大約一個拳頭的距離,剛好夠她側過身來面對他。

  她偏頭看了看他手裡的文件,頁眉上印著熟悉的南城項目抬頭,旁邊的表格里密密麻麻地列著配建指標和面積數據。

  「還在忙呀。」她說,語氣是那種帶著一點刻意的陳述句,尾音沒有上揚,像一句不需要回答的感嘆。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只有空調低微的運轉聲和他翻頁時的紙張摩擦聲。兩個人之間的沉默像一種默契的對峙,像都知道對方手裡握著同一張牌,卻都不肯先翻開來看。

  謝晚晚靠在沙發里,視線落在他低垂的睫毛和握筆的指節上。

  她等了一會兒,見他仍然沒有主動開口的意思,便從沙發上站起來,繞到了沙發背後,她的雙手輕輕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人家幫你捏捏肩,」她說,聲音放得比平時低了一些,帶著一點撒嬌的尾音,像羽毛輕輕掃過皮膚表面,「你最近看文件看得脖子都僵了。」

  指尖觸到襯衫面料下面那層薄薄的肌肉時,他微微頓了一下,筆尖在紙上懸了半秒,然後繼續落下。

  她開始不輕不重地揉捏著他的肩頸,拇指沿著他肩胛骨上方的肌肉紋理慢慢按過去。

  說實話,她按得不專業,力度時輕時重,但在經過他肩頸交界處那塊硬結時,指腹找到了正確的著力點,她停在那裡,用掌根的力道慢慢壓了兩下,聽見他輕輕地、幾乎聽不見地呼出了一口氣。

  「嗯……」秦朔把手裡的文件和筆都放了下來,筆擱在茶几上時發出一聲輕響,然後他偏過頭,側著身子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起來,語氣裡帶著一點被伺候得舒服後由衷的誇讚:

  「這麼殷勤?」他伸手反握住了她搭在他肩頭的一隻手,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像在確認什麼,「又想出門了?」

  謝晚晚沒有抽回手,順勢從沙發背後彎下腰,把自己埋進了他的頸窩裡。

  她的鼻尖蹭過他領口邊緣露出的那一小片皮膚,嗅到那股熟悉的冷香——清冽的、帶著一點木質調的氣息。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放得又軟又低:「什麼叫又嘛……」她頓了頓,把臉往他頸側又埋深了一點,像是在給自己醞釀情緒。

  「而且你看看你自己——你多久沒陪人家出門約會了?上次正兒八經出門,除了工作以外的那種,我都記不太清了。」

  她沒有提下午的泳衣,沒有提何念,沒有提溫泉。她只是這樣埋在他頸窩裡,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刻意放大的委屈。

  秦朔低低地笑了一聲,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她幾秒,那疊文件已經被他擱在茶几上了,筆帽也旋好了擱在文件最上面。

  他騰出來的手抬起來,指尖捲起她垂在肩側的一縷發尾,在指間繞了一圈又鬆開,又繞了一圈。

  然後他開口了,語調裡帶著明知故問的從容,像是他已經知道了答案但非要聽她說出來:「想去哪?我來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