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了你就答應?」
謝晚晚從他頸窩裡抬起半張臉來,眼裡帶著一層還沒完全散乾淨的、演戲演到一半的笑意。
秦朔的指尖還卷著她的那縷發尾,沒有鬆開,像是在等她後面那句話:
「先說,我才知道答不答應。」
「那……我們去泡溫泉好不好?到時候叫上念念一起,還有她男朋友。」
她說到「男朋友」三個字的時候,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點分享八卦時才有的那種雀躍的熱度。
秦朔的指尖在她發梢處頓了頓,像一支筆在某處停下仔細審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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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念那丫頭?「他頓了頓。
「再帶個不知底細的男朋友?」語氣像是要把這些人名放在某張表格里核對似的。
他鬆開了她,微微靠回沙發里,像在重新評估了什麼,才緩緩開口:
「我讓助理在溫泉酒店訂個獨立湯池,就我們倆。」
謝晚晚直起身,心裡確實被那個「就我們倆」的畫面勾動了一瞬——安靜的湯池,水面映著月光,旁邊沒有人,沒有需要寒暄的對象,只有他和她。
但她還是撇了撇嘴,把那股心動的氣泡按了回去。
她連忙從沙發背後繞回來,在他旁邊坐下,兩隻手抱住他的手臂,力度不大但很執著,像怕他跑了似的:
「不行嘛——我都答應念念了!下午說好的,我總不能臨時反悔吧?」
她把臉往他胳膊上貼了貼,聲音放軟了幾分,帶上那股刻意放大了的委屈,
「而且念念她男朋友不是什麼不知底細的人,就是藝術世家的李公子。他鋼琴彈得可好了。」
秦朔聽完晚晚這番話偏過頭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抬手在她臉頰上緩慢地摩挲了一下。
「藝術世家?」他輕笑一聲,言語間帶著不易察覺的醋意。
「彈鋼琴的手,是不是很吸引人?」
謝晚晚感覺到他指腹的溫度沿著顴骨慢慢滑到耳垂邊緣,像在描一道不需要筆墨的線。她不自覺咽了口唾沫,沒接話。
接著他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幅度不大,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來由。
他心裡其實已經有了一個輪廓:既然她想和朋友一起去,那他也沒必要掃她的興。
明天在何念和那個李公子面前,他可以把場面撐得漂亮一些——溫泉安排好,晚餐的席位定好,再開兩瓶好酒,氣氛到了,之後的事情自然就順理成章了。
他正好也想看看,這隻平日裡在家裡又鬧又嬌氣的小野貓,在外人面前能乖成什麼樣——在朋友面前會怎麼介紹他,在別人面前會怎樣不自覺地湊近他,在別人看不到的桌子底下,她那根不安分的手指會不會又悄悄伸過來碰他的手背。
秦朔沒再追問,收回手,拿起茶几上的手機,語氣放得平和而縱容:「行,那就四個人一起。」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找到助理的號碼撥了出去。電話接通的時候,他對著那頭簡短地說了一句,咬字清晰而利落:
「幫我預約星野溫泉山莊明天全天的場次,四個人。晚上再開兩瓶羅曼尼康帝,送到餐廳就行。「他聽完對面確認的回覆,嗯了一聲,掛斷了電話。
他把手機放回茶几上,屏幕朝下,然後偏過頭來看著晚晚。
謝晚晚眨了眨眼,愣了一拍才反應過來:「明天?!」
她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帶著驚喜和意外,「就明天?你都不用看一下行程安排的嗎?」
她確實沒想到他效率這麼高,前腳說完後腳就打電話安排,連酒都點好了。羅曼尼康帝——她雖然不太懂酒,但也知道那個酒莊的名字在什麼量級上。
秦朔靠回沙發里,雙腿交疊,姿態鬆弛而從容:「怎麼?明天有事?」
「沒有沒有!」謝晚晚連連搖頭,然後整個人撲上來摟緊了他,手臂環過他的脖頸,笑得眉眼彎彎的。
「沒事沒事,就知道你最好了!」她湊上去,在他的嘴角處落下一吻,吻得又快又脆,像一隻蜻蜓在水面上點了一下就飛走了,但留下的漣漪還在慢慢擴散,「愛你~」
秦朔低低地笑了一聲。他的手掌順著她的後背滑下去,從肩胛骨沿著脊柱的弧度一路往下,在她腰側的位置停住,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
力度剛好夠她感覺到,但又不會讓她覺得疼,像一句被翻譯成觸感的「這筆帳我先記著」。
接著他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來,壓得低低的,帶著一種被縱容到邊界之後自然而然生出的戲謔:「光說可不夠。」
謝晚晚的耳根倏地燙了起來。她偏開腦袋,把臉從他肩窩裡挪開,輕輕推了一下他的胸口——力道不大,帶著「你別亂來」的警示意味,但她自己也知道那點力氣根本推不動什麼。
「不行……」她小聲說,聲音像被壓薄了的紙片,輕得幾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明天要穿泳衣……不能有奇怪的印子。」
客廳里安靜了兩秒。秦朔的目光低垂著,落在她偏過去的側臉上,從她微抿的唇角看到她搭在他肩上微微蜷曲的指尖。
他沉默了幾拍,像在把什麼情緒先放進一個抽屜里,然後他呼出一口氣,另一隻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行,那先留著。明天再說。」
他鬆開她腰側的手,指尖從她腰線滑過然後收了回來,拿起茶几上那疊文件站起來,往樓梯方向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說:
「我去書房處理點事,你早點休息。」
謝晚晚一個人窩在沙發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接著是門被合上,發出的一聲輕而妥帖的響。
她盯著樓上看了幾秒,然後低頭錘了一下懷裡的抱枕,力道不大,像在向一件無辜的布藝製品發泄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什麼嘛……明天泡溫泉還這麼忙……」她把抱枕重新摟緊,下巴擱在它上方,聲音悶悶的。
「哼,我自己去收拾行李。」
說完她站起來,踩過客廳的地毯,沿著他剛走過的樓梯小跑上了二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