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晚晚一進門,就把行李箱隨意推在一邊,踢掉那雙磨得她腳後跟發紅的細高跟,光腳踩在地毯上——地毯不算髒,但帶著一股說不清的、陳舊的潮味。
她撲到床上,房間只剩入夜後的寂靜。卻讓她鼻頭一酸,將腦袋埋進枕頭才敢讓眼淚落下來幾滴。
「嗚……好丟人……」她開始想自己是不是太衝動了,如果她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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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空調換氣的運轉聲恰好響起,她立馬甩了甩頭,使勁眨兩下眼睛收住眼淚。
「想什麼想!」
她嘀咕著抓過一旁的手機,熟練地點開購物頁面,指尖在屏幕上飛速滑動,一條細細的鉑金手鍊跳進視野——鏈條鑲著顆小碎鑽,看起來簡約溫柔,很適合職場女性。
她毫不猶豫地點下單,付款方式默認跳轉到那張黑色副卡上,指尖戳下確認的瞬間,屏幕彈出一行紅字:【支付失敗,該卡片已被凍結】——她原來習慣的購物發泄途徑已經被切斷。
與此同時,那座別墅的書房裡。秦朔靠在真皮椅背上,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一支鋼筆,旁邊亮屏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一個定位紅點正安安靜靜地停在「陽光酒店」的坐標上,旁邊的消費提醒欄剛剛跳出一條攔截通知——【副卡支付請求,已拒絕】。
「小金絲雀開始學飛了。」他低聲自語,指尖在桌面敲了敲,目光落在那顆跳動的小紅點上,「就是不知道……」
他往椅背上一靠,目光穿過落地窗投向遠處完全暗沉的天色,聲音輕得像落在水面上的一片葉子:「……會不會摔得很慘。」
酒店房間裡,手機屏幕的反光照亮了她微微發怔的臉,隨即憤憤地把手機往床墊上一摔,「秦朔你這個混蛋……我才不稀罕!」
手機在軟墊上彈了兩下,空蕩蕩的房間裡沒有人回答。她哼了一聲,下床時的動作帶著一股賭氣的力道,赤腳走進浴室,把門摔出一聲悶響。
水聲響起,熱氣在小小的浴室里迅速瀰漫。她閉著眼站在花灑下,熱水衝過肩膀的瞬間舒服得她長長吁了一口氣。
水卻突然涼了,冰冷的水猝不及防地澆在背上,她尖叫著蹦開,縮在角落裡手忙腳亂地擰龍頭,擰到最左邊燙得她一哆嗦,擰到右邊又是冰的,反反覆覆折騰了將近二十分鐘,才勉強洗出一個間間歇歇的溫水澡。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浴室角落裡那枚不顯眼的智能水控面板上,紅燈正以五分鐘為間隔,規律地閃爍。
「什麼破酒店!連熱水都不穩!」她一邊用酒店毛巾胡亂擦著頭髮一邊氣呼呼地罵。鏡子裡的人臉頰被熱氣蒸得緋紅,眼圈卻微微泛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紅。
擦完頭髮,她裹著浴巾就胡亂鑽進被子裡,床單粗糙的觸感蹭得她翻來覆去好久,才終於迷迷糊糊地合上眼。
半夜,窗外忽然轟隆一聲悶雷滾過天際,謝晚晚從淺眠中驚醒,心臟砰砰直跳,她下意識地往被窩裡縮了縮,把自己裹成一個嚴嚴實實的蠶蛹。
窗外的雨點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像是無數顆小石子同時敲打著。
第二天,手機鬧鐘在床頭柜上不要命地響起來,刺耳的電子音把謝晚晚從混沌的夢裡一把拽了出來。她迷迷糊糊地摸索著,眼皮沉得像掛了鉛,指尖在屏幕上戳了好幾下才把鬧鐘按掉。
「唔……好睏……」她翻了個身,打算繼續賴床。結果猛地睜開眼,整個人像被燙了似的彈坐起來。
今天要去報到!
她驚恐地看向手機屏幕——離報到時間只剩不到四十分鐘。她慌慌張張地從沒來得及收拾的行李箱裡翻出還算平整的小洋裙,一邊往身上套一邊低頭去找鞋。昨天的細高跟她昨晚就踢在了門邊,她彎腰去撈的時候,腳趾踢到了櫃門,疼得她齜牙咧嘴地倒吸一口涼氣。
鬧鐘又響了起來來了,她手忙腳亂地拉上裙子拉鏈,套上絲襪,正彎腰去夠另一隻鞋的時候,指甲勾到了絲襪的襪邊——「嘶」的一聲細響,一條細細的脫絲從左腿蜿蜒而下,明晃晃地趴在她腿側。
她瞪大眼,原地愣了兩秒,又飛快地拉開行李箱夾層翻找,空的。她蹲在地上把行李箱翻了個底朝天,連備用的絲襪影子都沒見著。
「嘖,真麻煩!」她氣惱地把勾破的絲襪扯下來丟進垃圾桶,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光裸的兩條腿——皮膚白,腿型也好看,但就是有些沒安全感。
時間來不及了,她咬了咬牙,放棄糾結,抓起包就衝出了門。
電梯裡她對著鏡子理了理微亂的頭髮,拍了兩下臉頰讓氣色看起來好一些,然後在酒店大堂那個前台小姐略顯意外的目光中快步走了出去。
趕到入職公司樓下的時候,她傻眼了。寫字樓大堂的電梯前烏泱泱擠滿了人,上班高峰期的隊伍從電梯口蜿蜒都快排到大門口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還有十二分鐘。咬牙,擠。
她側著身子從人群縫隙里往電梯方向鑽,嘴裡不停說著「借過借過」,終於在電梯門關上前的最後一秒把自己塞了進去。
電梯裡熱烘烘的,混雜著各種早餐味、香水味和汗味。她被擠在電梯門板邊的角落,後背抵著冰涼的金屬壁,面前是個穿灰色襯衫的男人,肩背寬厚地把她的視線擋了個嚴嚴實實。
電梯在五樓停了一次,人群涌動著往門口擠,謝晚晚腳下沒站穩,一個踉蹌往前撲去,手肘不偏不倚撞在了面前男人的背上。
她趕忙直起身,有些慌亂地抬頭道歉:「對不起……」
此時卻對上一雙微微眯起的眼睛——那男人三十來歲,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笑,目光從她的臉慢慢往下滑,在她光裸的膝蓋上停了一拍。
謝晚晚後脊一緊,連忙側身往旁邊挪了半步:「不好意思,太擠了……」
男人沒讓開,反而借著電梯晃動的勢子不緊不慢地往她這邊蹭了半步,肩幾乎要貼上她的肩。
謝晚晚屏住呼吸,整個肩膀緊緊貼住金屬壁,恨不得把自己嵌進牆裡去。
電梯在十二樓停下,門開的一瞬間,那男人忽然傾身湊近她耳邊,熱氣噴在她耳廓上,聲音壓得又低又黏:「小美人……腿真白啊。」
謝晚晚整個人像被冰水從頭澆到腳,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她用盡全力從男人身側擠了出去,幾乎是逃命般衝出電梯,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磕出急促凌亂的聲響。
她不敢回頭,一口氣衝出七八米遠,拐過走廊轉角才停下來,背靠著牆壁大口喘氣。
而身後電梯門緩緩合攏的縫隙里,那男人跟一旁同伴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嗤笑一聲,聲音不高不低:「據說是那個秦總養的金絲雀……果然夠味。」
謝晚晚沒聽見。她正靠在走廊的牆面上,胸口起伏著,手捂著方才被熱氣噴過的那邊耳朵,耳尖燙得快要滴血。
她深呼吸了好幾次,拼命把眼眶裡那層薄薄的潮意忍回去,又抬手理了理裙擺,摸了摸頭髮,確認自己看起來沒有任何異樣了,才慢慢直起身。
走廊盡頭掛著「人事部」的磨砂玻璃門,門縫裡透出冷白的光。謝晚晚走過去,指節在門上叩了三下,聲音盡力平穩下來:「你好,我是謝晚晚,來報到的。」但她攥著包帶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