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卻傳來了何念略顯為難的聲音，「晚晚……其實秦朔哥來過電話了……抱歉呀，我這個月零花錢也超支了。」
謝晚晚愣住了，又不死心地咬了咬唇，「念念你悄悄借給人家嘛，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
何念的聲音明顯慌亂了幾分，「不行啊晚晚…」她身邊似乎有人走近，聲音放地更低了：「我爸就在旁邊…」隨後電話突然被掛斷，忙音刺得人耳朵發疼。
謝晚晚捏著黑屏的手機愣了一秒，嘴裡低低罵了一句：「氣死了！」她憤憤地在黑掉的屏幕上戳了戳，好像能戳到秦朔身上似的。
她在這邊扒拉著手機磨蹭了許久，最後終於像耗盡了所有底氣似的，緩緩轉過身，聲音比剛才小了幾分，尾音也帶著點試探。
「那個……中介先生。」她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鞋尖上，「你知道附近……有好住的旅店嗎？」
中介沒等她，正在前台整理著桌面上散落的傳單，聞言動作頓了頓，才緩緩抬起眼皮。那雙眼睛在她身上慢條斯理地滾了一圈——從她微紅的耳根、攥得發白的指節，到那只限量的行李箱上，嘴角浮起一抹瞭然又帶著幾分輕慢的笑意。
「旅店啊？」他把『旅店』兩個字拖得有點長，像在品味什麼有趣的詞，「倒是有幾家便宜的，不過……那種地方，小姐你恐怕住不習慣吧。」
謝晚晚一聽這話，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揚起下巴，倔強的大小姐脾氣又發作了。
「住不慣？有什麼住不慣的！」她嘴上說著硬話，心裡卻在打鼓，掌心都不自覺地攥緊了包帶。「……你先把價錢說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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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介不緊不慢地拉開抽屜，從一沓雜亂的GG單里抽出皺巴巴的一張，推到她面前。紙張上油墨都糊了些，上面印著模糊不清的招牌照片。
謝晚晚的目光落在GG單上，模糊的字體卻格外刺眼，她的睫毛顫了兩下，指尖不自覺地蜷回掌心，好像已經有什麼東西爬到手上了似的。
「八……八十。」她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像品嘗什麼了極酸的果子，臉色微變「不行，我不要住這種地方！」
她把GG單往旁邊一推，仿佛多碰一秒都會染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再給我找別的！」
中介臉上明顯閃過不耐煩的神色，他抽出第二張傳單，動作明顯比剛才隨意了幾分，像在應付一個麻煩的小孩，紙張在桌面上劃出一道懶洋洋的弧線。
「那就是這家了『舒適客棧』，環境好點，一晚一百五。」他的指尖在傳單底部一行小字上划過，刻意停頓了一下，語氣輕佻，「不過呢，公共浴室……得跟別人一起洗澡哦。」
謝晚晚的眼睛瞬間瞪圓了，整個人條件反射地往後退了半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公共浴室！？」她聲音拔高了幾分，裙擺也隨著她跺腳的動作微微揚起，「不行不行！我才不要跟別人一起洗澡！」
中介聳了聳肩，一副「早就知道」的表情。他直接從最底下抽了張傳單，紙頁拍在桌面是發出悶響——帶著點「愛住不住」的意味。
「那這個，『陽光酒店』，單人房每晚三百。」他說完抱臂往後一靠，椅子發出吱呀一聲，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這是附近最便宜的『正經』酒店了小姐，您要是還不滿意，我勸您今晚還是回原來的……」他話沒說完，但其中的意思卻是不言而喻。
謝晚晚的耳根又燒了起來。三百……她快速心算了一下，加上押金，恐怕又是一千多。她指尖輕輕撫過傳單上那張還算體面的酒店圖片，沉默了兩三秒，她實在不想再在這個中介的目光里多待一秒鐘了，最後還是妥協了。
「好吧……謝謝。」她拿起傳單，轉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她拖著重重的行李箱推開地產中心的玻璃門，盛夏傍晚的風仍有些悶熱，悶得她眼眶有些發酸。
慢吞吞地挪了幾百米，她終於站在「陽光酒店」的大堂里。大堂比她想像得還要小些，前台看見她拖著那隻過分精緻的行李箱進來，目光微微一頓，旋即恢復了例行公事的職業微笑。
「小姐需要什麼房型？我們的大床房正在做活動，連住七天可以打九折。」
謝晚晚聽到「連住七天」「九折」，眼睛一亮，但還是故作講究地挑挑眉，「大床房……有沒有窗戶？我可不要沒有窗戶的房間，悶都悶死了！」
前台快速敲擊鍵盤 「有的，朝南帶飄窗。」將價目錶轉向她，「折後價是2394元。」
看到價格，心裡快速盤算著自己的兩萬多能撐多久，隨意地點了點頭，「嗯……還可以。不過，你們這裡有沒有什麼免費的服務？早餐…什麼的……」
前台保持著微笑，「含早餐的房間需要加收15%服務費。另外押金是1000元，小姐。」
還沒算明白呢，前台的話又讓她感覺當頭一棒。
「明明以前住的房間都是含早餐的……」她下意識的嘀咕著，不滿地遞出那張自己的儲蓄卡。
刷卡機發出「嘀」聲，屏幕顯示扣款成功。房卡遞過來時，前台抬眼看了看她泛紅的鼻尖，「好的小姐，您的房間在605，電梯在左手邊。」
謝晚晚接過房卡，指尖捏著那張薄薄的塑料片，拖著行李箱轉身朝電梯走去，高跟鞋在大堂地磚上敲出一串清脆的迴響，走得快而急促，像在逃離什麼。
電梯緩緩上行時，手機震動了一下——來自銀行的帳戶變動提醒：【快捷支付-快捷酒店】支出3394.00元。
她快速按滅手機，輕哼一聲走出電梯，走廊的地毯吸收了行李箱輪子的聲響。她在605房門前駐足了十秒才把房卡插進卡槽，開門時的「滴滴」音顯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