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晚晚推開了人事部的磨砂玻璃門，辦公室里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女人，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戴著副細框眼鏡，正盯著面前的電腦，時不時動兩下滑鼠，從頭到尾沒移一下眼皮。
「謝晚晚是吧？」女人的聲音不帶什麼情緒，隨手從手邊抽出一頁紙往桌角一拍，「先把表格填了，填完去十七樓的市場部找王經理。」
謝晚晚站在桌前，低頭看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欄目——姓名、年齡、籍貫、學歷、工作經歷……她無奈地撇了撇嘴，拉開椅子坐下，從一旁的筆筒里抽出筆，筆尖在紙面上飛快地遊走。
填到「工作經歷」那一欄時，她頓了頓，最後只寫了四個字：應屆畢業。然後便啪地合上筆蓋，把表格推了回去。
「填完了，那我走了。」她起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人事主管拿起表格，目光從表格上移到她臉上，眉頭微微擰著，「你的面試官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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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晚晚一愣，「面試官？」她眨了眨眼，腦海里飛快地過了一遍——沒有面試啊，她就收到了一封入職郵件，打開，確認，然後就來了，哪有什麼面試？
主管盯著她那副茫然的表情看了兩秒，嘴角往下沉了沉，但最終只是擺了擺手，「算了算了，先去市場部吧，王經理會安排的。」說完便重新看向電腦屏幕，仿佛她這個人已經不存在了。
謝晚晚站在原地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又咽了回去。她轉身推門出去，門在身後咔嗒合攏的瞬間，她沒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破公司……跟網站上寫的根本不一樣。」
她悻悻地按下電梯，幸好此時的電梯已經不擠了，沒什麼人。她不由地鬆了口氣，按下17樓按鍵。
市場部經理辦公室的門半開著，謝晚晚走過去，從門縫裡看到一個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正靠在椅背上打電話，嗓門大得走廊里都聽得見：「那份合同我不管，明天之前必須給我拿下……不行就換人！」
她抬手在門板上敲了敲，裡面那人扭頭看了她一眼，蹙著眉對電話那頭說了句「回頭再說。」便把手機撂在了桌上。
「你就是新來的？」王經理的目光從她臉上掃到腳上，在那雙細白的雙腿上停留了兩秒，嘴角壓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謝晚晚是吧？」
謝晚晚身前的手指無意識地蜷了蜷，指尖掐進掌心，面上卻努力撐起一個規規矩矩的微笑：「是啊經理，我是新來的。」
王經理連「請坐」都沒說，徑直從桌上抽了一份文件，力道不輕地甩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先把這個項目方案看了……」他用食指點了點文件封面，「明天早上交給我一份分析報告，不得少於兩頁紙，不要複製粘貼。」
謝晚晚伸手把文件拿起來，她垂眼掃了一下封面上的標題，是她看不太明白的專業術語，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牆。
「哦……」她把文件抱在胸前，「那我的位置在哪？」
王經理隨手往辦公室最裡面的角落一指——那個工位緊挨著印表機和文件櫃，桌面上堆著幾摞落灰的舊資料，電腦屏幕黑著。
「那兒，電腦密碼貼在桌上。」
他說完已經背過身去重新拿起了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撥號的間隙，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頭也不回地補了一句：「對了，你把旁邊茶水間的咖啡機清洗了。水垢積了快兩周了。」
謝晚晚剛抱著文件走到門口，聽到這話立馬轉過身：「還要洗咖啡機？」她的聲音里全是難以置信，「這是我的工作嗎，你們公司保潔呢？」
電話那頭傳來等待接通的忙音，王經理攥著手機慢慢轉過身來，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翳。他盯著她看了兩秒，聲音不緊不慢，但每個字都帶著重量：「保潔只負責公共區域。怎麼，謝小姐是覺得屈才了？」
謝晚晚一愣，咬了咬下唇，把那句「不然呢」硬生生壓回肚子裡，擠出三個字：「知道了……」
她抱著文件轉身往工位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趁王經理已經背過身去打電話的間隙，對著那個寬厚的背影瞪了一眼，不服氣地「哼」了一聲。
剛把文件和包放下，還沒來得及坐下，鄰座的同事就湊了過來——一個戴圓框眼鏡的姑娘，扎著低馬尾，聲音壓得只剩氣音：「新來的？」
謝晚晚點了點頭，那姑娘的目光飛快地往王經理的隔間方向瞟了一眼，聲音又低了幾分：「王經理最討厭別人頂嘴了，上周有個實習生就是……」
謝晚晚心頭一梗，啪地把文件拍在桌面上，故意讓椅子腿刮過地面，發出一聲尖銳的摩擦音：「嘁，我去洗咖啡機了。」
茶水間在走廊另一頭，不大，一張長條桌上擺著一台落了灰的咖啡機，水箱裡積著一層黃褐色的水垢，接水盤邊緣黏著乾涸的咖啡漬。謝晚晚皺起眉頭，正對著那台機器發愁，茶水間外面的走廊里忽然飄進來兩個壓低了卻分明沒怎麼收斂的聲音——
「看那裙子……限量款的，我在雜誌上見過。」一個聲音說。
「肯定是走後門進來的，連面試都不用。」另一個聲音接了話，帶著毫不掩飾的刻薄，「你知道人事部怎麼說嗎？那份入職郵件是直接發的，壓根沒走招聘流程。」
謝晚晚聽的一字不落。她本來看著髒兮兮的咖啡機就來氣，猛地關掉水龍頭，轉過身時聲音比自己預想中要大：「你們吵什麼！工作做完了這麼閒？」
茶水間門口站著兩個女同事，一個穿黑西裝的倚著門框，一個拿杯子的靠在牆邊，兩人對視一眼，其中一個嘴角勾起來，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喲，脾氣還挺大，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老闆呢。」
謝晚晚瞪圓了眼睛，這股子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她一步上前，高跟鞋在地磚上敲出一聲脆響：「我不是老闆，那你是老闆嗎？都是打工的，你高貴到哪裡去？」
茶水間的空氣被這句話釘住了。那兩個女同事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還沒來得及回嘴，一個低沉的、壓著怒意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來——
「吵什麼吵！」
王經理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茶水間門口，臉上的表情陰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