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玉萍得了肝癌。
這個消息讓游書朗和樊霄雙雙在醫院驚了一下。
鬧得正大的樊泊就是小小的肝血管瘤，而不聲不響的吳玉萍才是貨真價實的肝癌。
游書朗還記得自己拿過吳玉萍手中皺皺巴巴的檢查單時，那些紙單的觸感。
檢查單紙頁邊緣被反覆揉捏得發毛，指尖還能感受到殘留的汗漬和微微的潮意。
他看完結果後，當時沒說話，只是將單子輕輕折好，放回吳玉萍顫抖的手中。
游書朗那時先是問吳玉萍「診斷的主治醫生怎麼說？」
吳玉萍肩膀細微地抽動了一下。
她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能立刻發出聲音，最後眼眶微微發紅。
女人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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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玉萍深吸一口氣，嗓音乾澀說道「醫生......說已經三期了，建議儘快住院，安排進一步檢查和治療。」
走廊盡頭的廣播突然響起，播報著某個科室的叫號聲，刺耳又突兀。
游書朗和樊霄兩人安排好吳玉萍的住院事宜，就想聯繫林雅。
結果在醫院門口遇到了拿著大包小包的林雅。
游書朗趕緊上前去幫她拿東西，林雅神色平穩，但額角還沁著細汗。
遇見他們時還有點驚訝「你們怎麼在這裡？」
自己想了想，又篤定道「樊泊也在這裡？」
她目光掃過兩人凝重的臉色，聲音淡然問道「他是什麼毛病啊？」
游書朗柔聲回答「醫生說他只是肝上長了個血管瘤，是良性的，沒什麼大礙，現在在醫院主要是養肋骨的傷。」
林雅聞言微微頷首，神色未變，目光卻越過他們，落在醫院大廳深處。
片刻後，她輕聲說道「既然他沒事就讓他別再鬧了。行，我得上去找吳姐了。」
游書朗一時語塞，樊霄則別開臉，盯著游書朗。
林雅視線緩緩收回，落在兩人身上，語氣平靜「你們看到吳姐了，還知道她生病了。」
游書朗軟聲說道「嗯，剛才碰見了，她......現在是肝癌三期。」
林雅的手微微顫抖。
明明昨晚就做好了接受最壞消息的心理準備，可此刻猛然得知真相，她還是忍不住閉了閉眼。
可現實沉甸甸地壓在胸口，她沒再說話，只是把肩上的包帶往上提了提。
呼吸變得滯緩，連腳步都比剛才更慢了些。
昨天晚上，等游書朗和樊霄離開後。
林雅就試探的詢問吳玉萍剛才的意外。
吳玉萍正低頭清理，聞言動作頓了一下，卻沒有抬頭，只是輕聲回道「沒什麼事，就是最近有點累。」
林雅站在廚房門口，靜靜看了她一會兒，就轉身走進客廳，坐在沙發上繼續看資料。
等吳玉萍收拾完從廚房裡出來。
一步一挪地來到林雅面前，小聲說道「我明天送添添去幼兒園後想再請假半天，中午之後再回來，小林你們在家裡不用等我吃飯。」
林雅柔聲問道「吳姐要去哪裡？」
吳玉萍支支吾吾地又說不出來。
林雅立刻換話題，有技巧的問吳玉萍今天是在哪裡買菜的。
吳玉萍腦子還轉過來，有問必答的說道「在慶中路那邊的一個菜市場。」
林雅腦子一轉，眉尾微調問道「慶中路不在咱們家旁邊，那邊離得最近的是人民醫院，吳姐，你去醫院了？」
吳玉萍身子猛地一僵，臉色瞬間發白，嘴唇微微發抖，卻強撐著擠出一絲笑。
她也沒想到從醫院出來順道買菜還能被察覺。
尷尬的說道「沒......沒有啊，我就是順路去那邊買點新鮮的菜，聽說那裡的青菜便宜。」
她聲音越說越低，眼神飄忽，不敢直視林雅的眼睛。
刑警隊長的眼睛，讓吳玉萍這種有點木訥的人看了就想招供。
小林太可怕了~~~
吳玉萍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圍裙邊角。
林雅靜靜看著她，目光柔和卻不容閃躲，沉默了幾秒，才輕聲開口「吳姐，你要是身體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添添離不開你，我們也......離不開你。」
吳玉萍眼眶驟然一紅，喉頭滾動，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只是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半晌才哽咽著應了一句「我知道了......」
「我明天是去醫院的，醫生說我肝上長東西，檢查今天做完了，明天去找醫生。」
弱弱地把自己瞞著的事情說出來，吳玉萍心裡也悄悄鬆了一口氣。
在一堆人精里耍心眼。
她太難了。
林雅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溫和卻不容推拒「明天我陪你去。」
吳玉萍怔了一下，還是擺手拒絕道「不用，你就在家裡等我就行。」
她嘴唇動了動，還是糾結地問道「我剛才好像聽樊先生的哥哥也是......」
林雅看著她，面色平靜道「可能吧，但是現在還沒有確診，你們都不要把事情想得那麼誇張。」
林雅其實害怕樊泊的病給吳玉萍造成壓力，所以一直在勸她。
但是她不知道，這種眾生平等的感覺，恰巧讓吳玉萍壓在心頭的石頭輕了些。
林雅跟著游書朗兩人的腳步來到病房裡。
游書朗還想上前扶她，卻被她輕輕避開。
林雅對游書朗輕輕搖頭，徑直朝電梯走去。
游書朗和樊霄對視一眼，都能看出對方眼裡的無奈。
吳玉萍對林雅算是半個家人，當初盡心盡力的照料，帶著添添一起，她們一家三口其實很幸福。
吳玉萍得這個病，林雅才是最傷心的，還得想著怎麼跟添添說這件事。
尤其添添還那么小，更難了。
此時，吳玉萍正在和同病房的患者說話聊天。
女人一改在他們面前的老實木訥，在病房裡與其他病友交流著自己的病情。
談笑風生，語氣輕快，甚至還能開幾句玩笑逗得鄰床老太太直樂。
她還走到對方的床鋪旁邊，一邊幫老太太整理輸液架，一邊熟練地聊著哪家菜市場的菜新鮮、哪個肉攤的環境好，儼然一副熱情開朗的模樣，看起來心態好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