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內亞統領杜爾在南漢訪問的第三天，行程安排的是參觀南漢陸軍合成旅的實兵演練。
這一天的天氣比前兩天更熱一些，早晨八點剛過，太陽就已經把京州北郊那片訓練場上的水泥地曬得發白。
杜爾的車隊抵達時，火統領已經在觀禮台入口等著了，今天他特意換了一身深灰色的跟環境契合的短袖作訓服，肩章上的南漢國徽在晨光里泛著啞光。
杜爾下車後跟火統領握了手，目光越過火統領的肩膀落在遠處那片開闊的訓練場上。
訓練場很大，目測方圓至少好幾平方公里，遠處能看到一些模擬的村落建築和假山工事，近處則是一片平整的演練區域。觀禮台是臨時搭建的鋼結構平台，鋪了紅布，上面擺著一排摺疊椅和幾張小桌，桌上放著礦泉水和望遠鏡。
與杜爾在幾內亞見慣的那種粗製濫造的閱兵台完全不同，這地方簡單、乾淨、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但那種「隨時可以投入使用」的實用感，比任何花哨的裝飾都更有壓迫力。
杜爾在觀禮台中央坐下，巴里和福法納分坐兩側。火統領在杜爾右手邊落座，拿起對講機說了一句「開始」。
對講機里傳來一聲簡短的回應，然後訓練場遠處的山谷方向傳來一陣低沉的引擎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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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爾拿起望遠鏡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遠處的山谷口騰起一片淡淡的煙塵，幾輛塗著沙色迷彩的輪式裝甲車從煙塵中駛出來，車頭朝著觀禮台方向，以標準的戰術隊形展開。三輛裝甲車形成一個楔形編隊，車速保持在四十碼左右，發動機的轟鳴聲隔著幾百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裝甲車在訓練場中央停下，車頂艙蓋打開，幾個穿深灰色作訓服的士兵探出上半身，手裡的自動步槍槍口朝下，姿態放鬆但目光一直在掃視四周。
杜爾注意到那些士兵的動作很利索，從開艙蓋到出艙到警戒，整個流程一氣呵成，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火統領在旁邊適時地開口：「這是合成旅偵察連的一個排，屬於常規的裝甲偵察分隊。他們後面還有重裝步兵連的衝擊演練和無人機作戰系統的實操演示。」
杜爾點了點頭，目光沒有離開那幾輛裝甲車。
接下來大約四十分鐘，合成旅的一個營級規模實兵演練在訓練場上展開。先是裝甲偵察排前出，然後是重裝步兵連沿著預設的衝擊路線推進，在模擬村落建築前進行了班組戰術協同演練。
最後是火力支援連的迫擊炮和火箭筒實彈射擊，靶標是訓練場盡頭幾輛退役的舊坦克，炮彈落點在靶標周圍炸開，騰起一團團灰白色的煙霧。
杜爾全程看得很仔細，手裡的望遠鏡幾乎沒放下來過。巴里在旁邊一邊看一邊記，本子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各種批註。
福法納則更多地在觀察觀禮台周圍那些南漢軍官的反應，他發現那些軍官看訓練的眼神跟看一場普通演習沒什麼區別，一個個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偶爾有人低聲交談幾句，語氣也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隨意。
這恰恰是最讓福法納在意的地方。
他在法國留學時看過法軍部隊的訓練，也看過幾內亞政府軍那些所謂「精銳部隊」的操練。
法軍訓練時軍官們雖然也端著架子，但那種刻意維持的「職業感」底下，多少帶著點對操演本身的重視。而幾內亞軍隊就更不用說了，每次操練都要搞成一場表演，各級軍官忙著爭鏡頭，士兵們心不在焉，操演結束之後還得擺酒吃飯。
但眼前這幫南漢軍官，看訓練就跟看日常一樣平常。這意味著這種水平的演練，對這些人來說可能確實就是家常便飯。
等地面演練科目全部結束，訓練場遠處的山谷方向傳來了一陣更沉、更密的轟鳴聲。杜爾把望遠鏡轉過去，看到三架深灰色的直升機貼著山谷口飛出來，高度很低，旋翼攪動的氣流把周圍的樹枝吹得往一邊倒。
這三架直升機沒有直接飛過來，而是在訓練場遠端盤旋了一圈，然後其中一架脫離編隊，朝觀禮台方向做了一個低空通場。通場高度目測不到五十米，機身側面的南漢陸軍航空兵標識和舷號都看得一清二楚。直升機從觀禮台上方掠過時，杜爾明顯感覺到了旋翼攪動空氣帶來的震動，那種感覺跟在幾內亞坐小船出海的時候似乎是有點相像，但更悶、更沉重。
通場結束後，三架直升機在訓練場遠端降落，艙門打開，一隊全副武裝的士兵跳下來，在機降點周圍迅速展開警戒。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從落地到建立防禦圈，大約只用了不到三分鐘。
火統領拿起對講機說了一句，然後訓練場上出現了短暫的安靜。大概過了十幾秒，空中傳來一陣跟直升機完全不同的聲音，那種聲音更尖銳、更細，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劃開了一塊布。
杜爾抬頭看的時候，三架J-12已經從雲層下方俯衝下來，在訓練場上空做了一個低空盤旋。
機翼下方的掛載在陽光下反著光，銀灰色的機身配上鴨翼布局，在訓練場上空划過一道道利落的弧線。
其中一架J-12在做完盤旋後突然垂直拉起，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爬升到雲層邊緣，然後再次俯衝下來，做了一次模擬對地攻擊的俯衝轟炸動作。
整個過程中飛機的動作極為乾淨，沒有多餘的高度損失，也沒有任何拖泥帶水的感覺。
杜爾把望遠鏡放下來，轉頭看向火統領，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表情變化，那是一種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的感覺。「火先生，這幾架飛機——」
「J-12，我們南漢自主研製的第四代重型多用途戰鬥機，也是這個星球上至今為止最先進，戰鬥力最強的戰鬥機。」火統領的語氣極為的風輕雲淡，似乎是在說什麼很平常的東西一般，「你們若關心空軍，那應該聽說過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