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銘跟幾內亞統領杜爾在夏宮會客廳落座的時候,窗外的陽光剛好從東側那扇半開的百葉窗漏進來,在深色木地板上拉出一道一道的細長光帶。趙立春端了兩杯茶進來,放在茶几上,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杜爾端起茶杯看了一眼,沒急著喝,目光在這間會客廳里掃了一圈。牆上那幅英傑廟落成大典的巨幅照片掛在最顯眼的位置,旁邊是一張南漢核動力航母「漢武大帝」號破浪航行的全景照,再旁邊是那張J-12五機編隊低空通場的抓拍。三張照片,三個不同的領域,硬生生把一面牆撐出了一種「我不說話你自己看」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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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爾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後開口了,語氣比他昨天在機場跟許大茂說話時沉了幾分:「鍾會長,我這次來,不只是來看熱鬧的。我想知道,你們南漢到底願意給我們幾內亞什麼。」
鍾銘靠在沙發背里,翹著二郎腿,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想了想,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他把煙擱在茶几上,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杜爾站了兩秒,然後轉過身來。
「統領先生,您昨天到的時候,從機場到夏宮這一路上,看到了什麼?」
杜爾愣了一下,想了想:「高樓、工廠、寬馬路、很多車。」
「還有呢?」
「人穿得乾淨,街上沒有乞討的,小孩子背著書包。」
鍾銘走回沙發邊坐下,把煙重新拿起來,沒有點,只是在手指間轉了一圈:「您說的這些,十幾年前在我們剛到南漢這塊土地上的時候,一樣都沒有。那時候這裡就是一片荒地,有瘴氣、有土匪、有原始森林,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我們是從零開始的,從第一座工廠、第一條公路、第一個研究所這麼一點點建起來的。您看到的今天這些東西,是我們用了不到十年多一點的時間一點一點的硬砸出來的。」
他停了一下,把煙擱回茶几上,目光落在杜爾臉上:「所以您問我願意給你們什麼,我的答案其實很簡單,我們先帶您看,看完之後您說想學什麼,我們就教什麼。想建工廠,我們可以出售設備、出售圖紙、安排技術員培訓。想派留學生,我們也可以給名額。想搞軍隊,我們依然可以幫你們訓練軍官、根據你們的情況,設計你們軍隊的具體編制。但有一條——」
鍾銘豎起一根手指。
「這些東西不是白給的。不是因為我們大方,是因為我們必須對南漢的一億多國民負責。我們幫你們把國家建起來,你們給我們穩定的礦產供應、一個安全的投資環境、一個在非洲西海岸的朋友。誰賺誰虧,您自己算。」
會客廳里安靜了兩秒。杜爾盯著鍾銘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大,但裡面的意味很深。他往沙發背里靠了靠,語氣比剛才鬆了一些:「鍾會長,我當了九年統領,跟法國人談了九年,跟英國人談過,跟美國人談過。你是第一個把話說得這麼直白的。不繞彎子,不念稿子,不說那些『基於共同價值觀』的廢話,這一點,我個人非常喜歡。」
「那些廢話我也說不來。」鍾銘也笑了一聲,「趙立春,通知一下火統領那邊,下午杜爾統領的參觀方案調整一下,第一站不去京州大學了,先去南漢重工第一機械廠,然後去電子工業部第三研究所。」
趙立春在門外應了一聲,腳步聲很快遠了。
杜爾有些意外:「第一站去工廠?」
「您不是說要全面學習嗎?那先看看我們的工業。沒有工業,什麼制度、什麼教育、什麼軍隊,全是空中樓閣。您看完工廠,再看學校,最後看軍隊,這一趟下來您心裡就清楚了。」
當天下午兩點,幾內亞代表團的車隊從夏宮出發,前往位於京州北郊的南漢重工第一機械廠。
杜爾本以為會看到一個巨大的、冒著黑煙的鋼鐵巨獸,結果到了地方一看,廠區乾乾淨淨,煙囪里冒出來的是淡白色的水蒸氣,廠房外牆刷著淺灰色的漆,門口的牌子上用中英法三種文字寫著「南漢重工第一機械廠——精密裝備製造基地」。
火統領已經在廠門口等著了,今天他穿了一身深藍色的工裝,領口別著一枚南漢國徽徽章,看起來不像二號人物,倒像個車間主任。他旁邊站著一個五十來歲、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人,是廠長周德明。
「總統先生,歡迎。」火統領跟杜爾握了手,沒有多餘的寒暄,「您是今天唯一一位不用戴安全帽就能進車間的人,但裡面有些工序粉塵比較大,咱們還是按規矩來。」他朝旁邊的工作人員示意了一下,對方遞過來一頂嶄新的白色安全帽和一副防護鏡。
杜爾接過來戴上,跟著火統領走進了第一車間。
車間很大,很亮,地面是深灰色的環氧地坪,上面畫著黃色的通道線和各種標識。兩邊是一排排數控工具機,有的在加工齒輪,有的在銑削殼體,金屬切削液的氣味混著一點淡淡的機油味飄在空氣里。工人們穿著統一的淺灰色工裝,戴著防護鏡,站在各自的工位上盯著屏幕和刀具,沒有人抬頭看這群突然湧進來的訪客。
杜爾走到一台五軸聯動數控工具機前面停了下來,看著銑刀在金屬塊上飛速旋轉,金屬屑像雪花一樣從刀具旁邊飛濺出來,落在收集槽里發出細碎的沙沙聲。他看了好一會兒,轉頭問了一句:「這台機器,你們自己造的?」
「是的,包括裡面的控制系統等等,都是我們自己造的。」廠長周德明接話道,「五軸聯動數控工具機,目前全世界能憑藉自身力量製造出來了,除了我們南漢,就只有鷹醬和漢斯國。但我們的精度和穩定性比他們的要高至少一個數量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