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內亞統領府那間會客室里,馬馬杜·巴里和伊布拉希馬·福法納兩個人各自把茶杯擱下,拿出了筆和本子,一副準備當場開列學習清單的架勢。
統領看了他們一眼,擺了擺手:「今天先不急著寫。我還沒說完。」
兩人隨即又把本子合上了。
統領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那面掛著幾內亞地圖的牆前面。地圖的紙邊已經卷了毛,上面用紅藍鉛筆標註著幾道模糊的線,像是有人拿它當作戰地圖用過。他伸手在科納克里港的位置點了一下,又順著海岸線往南滑到寧巴山的方向,最後停在幾內亞與獅子山、賴比瑞亞交界的那片邊境區域上。
「我剛剛說了,我們要全面的向華族學習,可問題也來了,別人憑什麼願意教我們?又憑什麼援助我們?」
馬馬杜·巴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統領轉過身來,靠在牆邊,雙手抱在胸前:「南漢那幫年輕人來我們這兒開礦,他們圖的是礦。東大和南漢兩國願意幫忙修鐵路修公路,圖的是鐵礦石運回他們國內,能降低他們的鋼鐵生產成本。這些都是買賣,是生意。可我們要的,是人家整個國家、整個民族幾百上千年攢下來的那些真東西——教育怎麼辦,工業怎麼起步,軍隊怎麼練,政府怎麼管,這些東西人家憑什麼白給我們?」
伊布拉希馬·福法納推了推眼鏡,小心翼翼地接了一句:「統領,您的意思是,我們得先拿出誠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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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統領點頭,「而且這個誠意不能是嘴上說的。得是人家能看得見、能算得清的。南漢人做事什麼風格,你們今天也看到了。那三車軍火,說送就送,連個收條都沒要讓咱們寫。他們是先給後要,甚至是先給不要。我們要想從他們那裡拿到東西,也得先讓他們看到我們能給什麼。」
馬馬杜·巴里想了一會兒,開口時語速比剛才慢了不少:「統領,我能想到的第一個誠意,是礦。寧巴山的礦我們已經給了南漢人開採權,九十九年,固定稅率。這個誠意已經很大了。但如果我們想更進一步,可以考慮在科納克里港附近劃一塊地給南漢人做工業區,允許他們建冶煉廠、加工廠,產品直接出口。這樣他們不用把礦石運回亞洲再加工,省了運費和時間,我們也多了一個工業基地的雛形。」
統領沒有立刻接話,但那個微微點頭的動作說明他在認真考慮。
福法納接著補了一條:「教育方面,我們可以主動提出派遣留學生。不用等他們邀請,我們先自己選一批成績好的年輕人,送到南漢和東大去。學費生活費,我們哪怕是是餓著肚子也要出這筆錢,讓他們進最好的學校,學工程、醫學、農業、軍事。這些人回來之後就是我們的種子。而且這個姿態本身就說明我們在認真向他們學習,不是光嘴上說說。」
統領把這兩條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走回沙發邊坐下,重新拿起那根已經抽到一半的煙,點上,吸了一口。
「這兩條都可以做,但還不是最要緊的。」他把煙夾在手指間,看著兩位部長,「最要緊的是我自己得去一趟。」
巴里和福法納同時抬起頭來。
「去南漢,去東大,如果可能的話,南周、東明、蘭芳都走一圈。」統領的語氣很平,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篤定,「一個國家的統領親自去,跟派幾個部長去,態度是完全不一樣的。我去了,就說明我們幾內亞是真心實意要往華族這邊靠,跟他們發展長久的友好關係。不是今天靠一下明天又換個態度。而且只有我親自去,才能跟南漢和東大那邊直接談條件——援助、貸款、留學生名額、工業項目,這些都得最高層拍板。部長去了談一輪,回來匯報,我再批,來來回回耽誤時間,還容易在中間環節被人攪黃。」
巴里點了點頭,又提出一個實際問題:「統領,您去訪問,根據國際外交規則,得有人邀請才能成行。我們主動提出來要去,跟人家正式發邀請函請我們去,性質也是不一樣。」
統領把煙按滅在菸灰缸里,身子往前傾了傾:「所以我要你們今天下午就去找那幾個南漢的年輕人。他們雖然是做生意的,但我看得出來,那個鐘躍民和火振廷,他們在南漢的地位肯定是不低的,家族裡可能有人身居南漢的上層,能跟南漢的最高層說上話。所以我想要讓他們幫我把我的這個想法給帶回南漢去,讓南漢或者東大正式發一封邀請函過來。」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語氣又沉了幾分:「還有一件事。最近高盧雞大使館那邊又遞了一份照會,措辭比之前幾次都硬。他們在照會裡說,如果幾內亞政府繼續縱容'某些外部勢力'在幾內亞境內進行'軍事化活動',高盧雞將不得不重新評估兩國之間的所有合作協議。這是明擺著的威脅。所以我們的訪問不能等太久,要在高盧雞人把壓力加到我們扛不住之前,先讓南漢和東大那邊把邀請發過來。有了正式邀請,我出去一趟,高盧雞那邊反而不好說什麼——人家請我去訪問,這是正常的外交活動,他們總不能攔著一個主權國家的統領出國訪問。」
福法納在旁邊低聲補了一句:「統領,那南漢人那邊要是不願意發邀請呢?」
統領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裡帶著一種老政客的篤定:「他們會願意的。你沒看到那個火振廷今天把軍火送過來的時候那副表情嗎?他們想在幾內亞紮根,想把寧巴山的鐵礦順順噹噹地運出去,想修一條從礦區到港口的鐵路,這些事沒有我們政府的配合,一樣也做不成。他們需要我們,我們也需要他們。互相需要,那就好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