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這位經濟部長略做思考,然後繼續慎重的說道,「您看世界上的民族,有的曾經輝煌過,後來衰落之後就再也沒起來,比如古埃及,比如巴比倫,比如希臘和羅馬。有的民族從來就沒輝煌過,一直在被人欺負。但華族不一樣。他們強盛了數千年,中間雖然有起伏,但每一次沉淪之後,他們都能迅速的重新站起來。而且每次站起來之後,都比之前更加的強大。」
他停了一下,把眼鏡又往上推了推,繼續說道:「我了解過他們的歷史。當歐羅巴洲那些民族還在森林裡穿著獸皮、吃著生肉、為了一個樹樁子跟鄰居打得頭破血流的時候,華族人已經穿上了絲綢,他們還憑藉自己的力量建起了綿延萬里的城牆,修了貫通南北的大運河,用紙張寫字,用印刷術印書,用指南針航海,用火藥開山。他們的宮殿宏偉得讓後來的歐洲旅行家寫回憶錄時都要用整整一章來描述。他們的典籍多到需要建設專門的建築來存放。他們的工匠能造出薄如蟬翼的瓷器,他們的農夫能在梯田上種出養活無數人的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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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們確實沉淪過。鴉片戰爭之後那一百年,他們的國家被列強分割,他們的百姓被屠殺,他們的土地被瓜分,他們的尊嚴被踐踏。這要是換了別的民族,可能就此一蹶不振了。可他們沒有。他們這個民族居然只用了區區不到二十年的時間,就再一次的站了起來,不但他們的祖地重新成為一個大國強國,他們還在其他地方又建立起了四個以他們那個民族為主體的強盛國家。把一個落後的、跟我們如今差不多的、以農業為主的民族變成了擁有核武器、航空母艦、第四代戰鬥機和全世界最完整工業體系的強盛民族。這種速度,這種韌性,這種在絕境中重新站起來的智慧,我翻遍歷史書,找不到第二個能做到類似事情的民族的例子。」
馬馬杜·巴里說完這段話之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的聲音一直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一個他琢磨了很久但一直沒機會說出來的判斷。
伊布拉希馬·福法納在旁邊聽完了,推了推自己的眼鏡,想了幾秒,然後補了一句。他的聲音比經濟部長輕一些,但語氣里的篤定卻一點不少。
「或許可以把這個『世界上最有智慧的民族之一』後面的『之一』去掉。」
統領看了他一眼,輕輕的點了點頭。
福法納接著說:「統領,我這些年搞教育,看得最多的就是各國的教育制度。華族那套教育體系,跟我們這裡從高盧雞人那裡繼承來的那套完全不一樣。他們的學校教孩子數學、物理、化學,教得比法國人的學校還要嚴。他們的家長砸鍋賣鐵也要供孩子讀書。他們的政府每年把大量的錢投在教育和科研上。您看看南漢在幾內亞的那幾個年輕人,火先生、鍾先生、閻先生,年紀輕輕,面對高盧雞人的照會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為什麼?因為他們的國家給了他們底氣。他們的背後站著一個能造出核飛彈和航空母艦的國家,一個能讓全世界都忌憚三分的工業體系,一個能讓世界任何一個組織和國家都不敢輕視的以民族為紐帶組建的同盟。這種底氣,不是靠嘴說出來的,是靠實實在在的實力堆出來的。」
統領聽完了兩個人的話,沒有立刻開口。他靠在沙發背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盞吸頂燈上,沉默了一會兒。這次沉默的時間不長,大概也就幾十秒。然後他重新坐直了身體,目光在兩位部長的臉上掃了一圈,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之前沒有過的重量。
「你們說的都對。華族確實是一個偉大的民族。他們的智慧、他們的韌性、他們的實力,都是我們比不了的。但我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
「如果我們幾內亞全面向華族學習呢?制度、軍隊、文化、政策、教育,他們怎麼搞,我們就怎麼搞。他們把國家從廢墟上重建起來用了二十年,我們用三十年行不行?四十年行不行?只要能讓我們幾內亞人過上富足的日子,不用再看別人的臉色,哪怕五十年的學費我們交得起,也值得交。」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馬馬杜·巴里和伊布拉希馬·福法納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種表情,那種極為慎重的表情。
巴里先開了口,語氣比剛才謹慎了不少:「統領,全面學習這個提法,理論上沒問題。但我們要考慮一個現實問題,華族那幾個國家的情況跟我們完全不一樣。他們有人口,有資源,有工業基礎,有外部援助。我們只有幾百萬人口,除了幾座礦山之外什麼都沒有,連糧食都要靠進口。我們學他們,怎麼學?從哪裡開始學?」
福法納也跟著點了點頭,補了一句:「還有高盧雞那邊的反應。我們要是明面上說要全面學習華族,高盧雞大使館那邊恐怕馬上就會向巴黎發報,到時候各種壓力都會壓過來。我們扛不扛得住?」
統領聽完兩人的顧慮,沒有急著回答。他從茶几上的煙盒裡摸出一根煙,點上,吸了一口,吐出來,看著那團煙霧在頭頂慢慢散開。
「你們說的這些我都想過。」他終於開口了,語氣比剛才沉穩了許多,「但你們有沒有想過,我們為什麼會擔心高盧雞的反應?因為我們怕他們。可他們為什麼不怕我們?因為我們沒實力。華族人為什麼不怕高盧雞?因為他們有實力。實力從哪裡來?靠一天一天干出來的。我們如果永遠因為怕高盧雞而不敢動,那就永遠只能這樣。永遠挖礦,永遠挨打,永遠看人臉色。」
他把煙按滅在菸灰缸里,站了起來,走到窗前,又看了一眼窗外那片平靜的海面。
「港口上那兩艘南漢人的軍艦,雖然舊,但那是真傢伙。他們那個安保公司,一千多號人,全是他們的精銳部隊的退伍兵,拉出來比我們整個國防軍都能打。他們的國家和民族能在二十年裡從一窮二白變成世界前三,我們為什麼不能?我們無非是起步晚了一點,底子薄了一點。但如果我們從現在開始,認認真真地學,學他們的教育,學他們的工業,學他們的軍隊建設,學他們的制度設計,十年之內,至少能讓他們不敢再隨便對我們指手畫腳。」
他轉過身來,看著兩位部長。
「巴里,你負責經濟,先把南漢和東大的經濟政策仔細研究一遍,看看他們當年起步的時候是怎麼搞的,哪些能直接拿來用,哪些需要調整。福法納,你負責教育,把南漢和東大的中小學教材、課程設置、師資培訓這些東西都搞一份過來。既然我們不知道怎麼做,那我們就全面的學習華族的成功經驗,他們怎麼做,我們就怎麼做。」
他停了一下,語氣又沉了幾分。
「等到合適的時候,我們還要派遣我們最為優秀的年輕人到他們幾個國家去留學,學習他們的軍事、政治、經濟、工業,學習他們的一切,我也希望自己能夠去南漢、去東大,甚至去南周、東明以及蘭芳實地訪問,去他們那裡走一走、看一看,或許我們能夠找到強盛我們幾內亞的道路。」
馬馬杜·巴里把筆記本翻到空白頁,拿起筆開始記。伊布拉希馬·福法納也把茶杯擱下,從兜里掏出一支筆。
統領重新在沙發上坐下,拿起那杯徹底涼透的茶,一口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