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剛快步上前,蹲在尖兵旁邊,拿起望遠鏡,透過灌木叢的縫隙往下看。山腳下大約一公里外,就是馬桑塔村。
村子比康康村大不少,幾十間土坯房和茅草頂的屋子散落在一片被開墾出來的紅土地周圍,房前屋後種著香蕉樹和芒果樹。村子中央有一個空場,旁邊搭著一個大棚子,棚子下面坐著幾個上了年紀的男人,正在那裡聊天。
村子的入口處沒有人站崗,只有兩根歪歪扭扭的木樁立在那裡,上面掛著一塊褪色的布條,大概是某種部落標識。往村子四周看去,田間地頭有幾個女人在彎腰鋤草,遠處還有幾個小孩在追逐打鬧。整個村子看起來平靜得很,就跟這一帶所有的普通村莊一樣。
「穆薩那個老東西呢?」袁軍湊上來,也拿起望遠鏡觀察,然後低聲問。
「沒看到,應該在村子中間那棟最大的房子裡。」李維剛指了指村子中間唯一一棟用鐵皮做屋頂的房子,那棟房子比周圍的土坯房大了一圈,門口還停著一輛破舊的皮卡,車身上沾滿了紅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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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維剛把幾個班長叫過來,蹲在地上用手指比劃著名分配任務。兩個班從村子左側插進去,控制住村東頭那片空地;兩個班從右側繞過去,堵住村子通往南邊林子的路;剩下一個班跟著他從正面進去,直奔穆薩的房子。
「等我那邊槍響了你們再動。」李維剛說,「別提前暴露。」
「明白。」
袁軍和周長利被分在正面那組。周長利扛著機槍跟在李維剛後面,嘴裡還在小聲嘀咕:「這他娘的怎麼跟我在東大看的那些電影裡演的鬼子進村似的?就差喊一句『給我沖』了。」
「閉嘴。」袁軍低聲罵了一句,「咱們這是打仗呢,還有,你那個機槍悠著點,別給我整上頭了亂掃。」
「放心,我這機槍就是擺設,又不開槍,嚇唬人用的。」周長利理直氣壯。
正面的那個班沿著山坡往下走,借著香蕉樹和芒果樹的遮擋,悄無聲息地摸到了村口。李維剛第一個跨過那兩根木樁,走進了村子。後面的士兵魚貫而入,散兵線拉開,槍口朝著各自方向。
「都別動。」李維剛用英語說了一句,聲音不大,但那種不容置疑的力度讓在場幾個人都縮了縮脖子。
袁軍帶著人朝那棟鐵皮屋頂的房子衝過去。到了門口,他一腳踹開那扇用木板拼成的門,裡面傳來一聲女人和小孩的驚叫。穆薩·迪亞洛正坐在屋子中間的藤椅上,面前的桌上擺著一瓶喝了一半的棕櫚酒和一隻搪瓷杯。他抬起頭來看到袁軍端著槍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從輕鬆變成僵硬,又從僵硬變成一種灰敗的灰白。
「你、你怎麼……」他的英語說了一半,又切換成了法語,語速很快,像是在解釋什麼。
「別跟老子扯法語,老子是文盲,聽不懂。」袁軍把槍口朝他晃了晃,「你最好會說英語,不然咱們溝通起來費勁。」
穆薩的聲音卡在喉嚨里,嘴唇哆嗦了兩下,最終用英語說了一句:「你們要幹什麼?這是我的地盤。」
「你的地盤?」袁軍走進屋子,目光掃了一圈,在角落裡看到一個抱著小孩的年輕女人,小孩大概兩三歲,縮在女人懷裡不敢出聲。他收回目光,看著穆薩,「不是,你是不是有些傻?這麼沒眼力勁兒?沒看到我手裡的傢伙兒事兒?還說什麼這是你的地盤兒?」
穆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他大概已經猜到了那三卡車軍火的下場。
外面這時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呵斥聲。從兩側包抄的兩個班已經進了村子,開始挨家挨戶地把壯年男女往外趕。那些正在田裡幹活的女人被帶回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鋤頭或砍刀,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恐懼,又從恐懼變成一種認命之後的麻木。
村裡的老人和小孩沒有被驅趕。他們被要求待在自己屋子裡,門雖然開著,但門口都站著持槍的安保隊員。一個老人抱著孫子蹲在門框下面,渾身發抖,嘴裡嘰里咕嚕地念著什麼。另一個老人坐在院子的泥地上,呆呆地看著那些被趕走的年輕人,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枯井。
整個過程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鐘,李維剛都覺得比當年在部隊的時候演習都容易的多。
馬桑塔村里所有十五歲到四十五歲之間的男女,全部被集中到了村子中央的空場上,大約近兩千號人。這些人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有的在發抖,有的在小聲哭,還有幾個年輕的在低聲交頭接耳,被旁邊的安保隊員用槍托輕輕直接砸一下後,立刻縮了回去。
袁軍從穆薩的屋子裡走出來,站在空場邊上,看著這差不多兩千號人蹲在地上的樣子,忽然又覺得有些不太得勁了。不是,你們要不要這麼廢啊?這怎麼又結束了?
他看著這幫蹲在地上的男人和女人們,大多瘦骨嶙峋,身上的衣服破得幾乎遮不住身體,腳上連鞋都沒有。有幾個女人懷裡還抱著嬰兒,小孩的哭聲在安靜的空地上格外刺耳。
「李團長。」袁軍喊了一聲。
李維剛從空場另一頭走過來,手裡攥著一份從穆薩屋子裡搜出來的文件,大概是那批軍火的接收清單。他把文件折好揣進兜里,站在袁軍旁邊,同樣看了一眼那些蹲在地上的俘虜。
「想說什麼?」李維剛問。
「這些人……怎麼處理?」袁軍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猶豫,「全押回去?」
「火少他們之前不就是說了把他們都拉回去去挖礦嗎?」
「我知道,可……」袁軍撓了撓後腦勺,「我沒想到有這麼多啊。近兩千號人,咱們如今就五十多號人,萬一路上有人跑了呢?」
「跑?」李維剛看了他一眼,「你覺得他們跑得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