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話的袁軍突然覺得有些無趣,便就地蹲下來,點上了一根煙。看著橋面上那幾個被綁得結結實實的俘虜,還有那三輛擠成一團的卡車,心裡那股勁兒沒處使,總覺得渾身難受。
其實他本來都做好了打一場硬仗的準備了,也指著打一仗好好的過過癮。他本來都想好了,打一場硬仗,回頭等啥時候回東大了到時候也有資本跟自己老子吹吹牛逼。
可現實呢,兩個排六十多號人往山包上一趴就是兩個多小時,腿都蹲麻了,好不容易等來慢悠悠晃著的車隊,結果TM一發火箭筒一梭子子彈就把事兒給辦了。剩下的那幾個連抵抗的膽子都沒有,槍一扔就往地上趴,有幾個傢伙甚至還把鞋子跑掉了,光著腳丫子踩在碎石地上嗷嗷叫。不是,這是幹嘛?玩兒呢?
他吐了一口煙,回頭看了一眼正往橋上走的李維剛。李維剛是正經的南漢海軍陸戰隊轉業少校,打過仗帶過兵,在中南半島上跟北安南那幫人真刀真槍幹過,什麼場面沒見過?可這會兒他臉上的表情也是有些不太自然,嘴角繃著一條線,像是在忍住某種情緒。
「李團長,你說這些人……」袁軍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指了指橋面上蹲成一排的俘虜,「他們知道自己是來運軍火的嗎?」
李維剛瞥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種老兵面對荒唐事時才有的疲憊:「知不知道都一樣。這幫人連最基本的警戒意識都沒有,運軍火經過這麼重要的橋,居然連個前出偵察都不派,兩側也不設側衛,後方連個防禦的人都沒有。當年在中南半島,北安南那幫游擊隊哪怕裝備再差,也不會犯這種錯誤。他們好歹知道在橋頭埋個絆雷、在路邊設個暗哨。」
「那咱們還等什麼?」周長利從旁邊竄過來,手裡的輕機槍扛在肩上,槍管還微微發燙,臉上的表情跟剛偷了雞的狐狸似的,「軍兒,我看咱們也別等三天他們自己來投降了。要不咱們乾脆一趟把事兒全辦了得了。就這幫老黑就這戰鬥力,咱們過去把他們村一圍,全給抓回來挖礦,省得回頭他們不知所謂的真敢不投降,咱們還得再跑一趟。」
袁軍沒吭聲,先看了一眼李維剛。
李維剛蹲在一塊石頭旁邊,正拿小刀在地上畫馬桑塔村的地形簡圖。他畫完最後一筆,站起來把刀收好,目光從山包上掃下去,又看了看橋面上那幾輛卡車上的軍火,像是在心裡算一筆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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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前帶出來的兵力就兩個排,六十多號人,加上袁軍和周長利,滿打滿算不到七十。這些人里有從東大退伍的老兵,也有從南漢各部隊出來的士官,單兵素質沒得說。他剛才親眼看見一個南漢來的狙擊手在一百五十米外一槍打掉了第三輛卡車駕駛室的門把手,逼停了那輛車,那個距離和精度,在非洲這片地方已經不能叫降維打擊,而是叫天外神跡了。
可馬桑塔村那邊有多少人?穆薩那個部落好歹也有幾千號人,壯勞力至少一千往上。雖然裝備差、訓練差、戰術意識幾乎沒有,可人數擺在那裡,真要是打成爛仗,自己這六十多號人會不會吃虧?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又被他自己摁下去了。
他想起了在中南半島的時候,他帶著一個連的南漢軍官訓練南安南土著部隊,那些土著兵也是幾百號人聚在一起,拿著武器亂沖亂打,結果被北安南遊擊隊一個穿插就給打散了。
後來他實在忍不住了,親自帶著過來當教官的南漢老兵組成一個排打反擊,衝過去一個突突,才把那幫北安南遊擊隊打潰敗了。
那時候他就明白了一個道理,在真正的精銳部隊面前,人數優勢只有在對方也有足夠戰鬥素養的前提下才有意義。如果對面是一群烏合之眾,那就算來一萬個,也不過是一萬個靶子。
「行。」李維剛把地上的簡圖用腳蹭掉,站起來拍了拍手,「那就一趟辦了。不過我有幾條規矩。」
袁軍一聽他鬆口了,眼睛立刻亮了:「你說。」
「第一,不殺老人小孩,不碰女人,除非對方先動手。第二,能用槍托砸趴下的就別開槍,畢竟咱們出來的時候鍾少可是說了,儘可能抓活的拉回去當礦工,這要是你們一個個的打上了頭,都給打死了,那可是浪費。第三,進村之後聽我指揮,別自己亂竄。」李維剛說完,目光在袁軍和周長利臉上掃了一圈,確認這兩人聽進去了,才補了一句,「咱們是去抓勞力的,不是去搞屠殺的。誰要是殺紅了眼,回頭可別怪我跟鍾少火少他們打小報告。」
袁軍和周長利對視了一眼,同時點了點頭。袁軍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咧著嘴笑了一聲:「李團長你放心,咱們又不是土匪,我們可是正經的安保公司,主業是保護咱們礦場的安全。」
「你剛才還說要把人家村子平了。」
「我那是順口說說罷了,你怎麼換當真了?」袁軍說的那叫一個理直氣壯,「振廷說得對,這活人比死人值錢。」
李維剛沒再說什麼,轉身開始安排人手。他讓一個排長帶了一個班的人先把橋面上的俘虜和軍火押回礦區,剩下的一個排加上兩個班,一共五十多號人,跟著他和袁軍周長利去馬桑塔村。
從鐵架橋到馬桑塔村,走土路大約八公里。李維剛帶著人走的不是那條路,而是從橋東的山包後面繞過去,沿著山脊線穿行。這樣一來不容易被村里放出來的眼線看到,二來也能從高處觀察村子的布局。
山脊上灌木叢生,腳下全是碎石和乾裂的紅土,悶熱潮濕的空氣里混著草汁被踩爛後散發出來的青澀味兒,每個人身上都黏著一層汗。走了大約四十分鐘,領頭的負責前出偵查的尖兵忽然蹲下來,朝後面打了個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