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今天下班比平時早了大半個鐘頭。
倒不是政務院那邊沒什麼事，相反，他這個位置可是南漢政務的主要負責人，怎麼可能沒事？
他最近手頭壓著的事兒還挺多，五國教育監管機制那文件他才剛簽完字送出去，接著又翻了翻科學城那邊的預算報告，又跟財政部閻埠貴那邊通了個電話，確認了一下土澳礦石長協的資金回籠情況。按理說這些事兒都夠他忙到天黑的，但他今天實在有些坐不住了。
不是累，也不是煩，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勁兒。
他坐上專車往回走的時候，靠在座椅上閉著眼，把這段時間的事兒在心裡頭捋了一遍。政務院的日常工作一切正常，各部門的匯報也沒出什麼大紕漏，跟火統領那邊的協作也算順暢。跟鍾會長那邊，上周碰頭的時候還聊了聊科學城的用地規劃，鍾會長語氣也跟平時一樣，該調侃調侃，該正經正經，沒有任何異常。
但就是不對勁。
易中海說不清楚這種不對勁具體來自哪個方向，就是覺得有什麼東西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悄悄動著，像是一池水表面看著平靜，底下卻有股暗流在慢慢淌。
他自打跟著鍾銘從四九城那個四合院裡走出來，一路經歷了港島打拼、南漢建國、與各國周旋這些事兒，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只會在廠里算計誰能給自己養老的老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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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坐到了政務院院長的位置上，接觸到的層面高了，對危險的嗅覺也練出來了一些。
車在京州東區那棟獨立的小院裡停穩的時候，易中海睜開眼，看了一眼車窗外的天色。傍晚的光線偏暗，院子裡的幾棵椰子樹在斜陽里投下細長的影子，花壇邊上那叢三角梅開得正盛，紫紅色的花瓣在晚風裡輕輕抖著。
他推開車門走下來，在台階上站了站，深吸一口氣，然後推門進了屋。
客廳里的燈已經亮了。暖黃色的光線從頭頂的吊燈灑下來，把整個空間籠在一層柔和的光暈里。
易大媽正坐在靠窗的那張藤椅上，背對著門口，微微佝僂著身子，兩隻手正在給面前那位坐在矮凳上的聾老太太捏著肩膀。
聾老太太今年八十多了，因為是易中海乾娘的緣故，來到南漢後的這幾年享受著全球頂級的醫療資源和食材供應，日子過得舒坦，再加上她自己也是個心大的人，所以看著比實際年齡要年輕好幾歲。
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棉布短褂，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正眯著眼享受易大媽給她按肩膀的手法。
易大媽的動作很輕，一下一下的，節奏穩定，就跟她這麼多年來的性格一樣，不緊不慢，也不怎麼會惹人注意。
易中海站在門口看了一瞬，心裡頭浮起一絲說不清的感覺。當年在四九城那個院裡，聾老太太仗著年紀大誰都能罵兩句，可碰到了鍾銘他們一家子不講武德，且武力過人的也是啥辦法都沒有。
不過後來鍾銘搞什么小說里的」角色拍賣」，易中海為了拓寬人脈跟著鍾銘後面賺錢，便認了聾老太太當乾娘。再後來，自己把她跟自己原配夫人留在四九城，跟著鍾銘一路到了港島，又到了蒲甘，前些年南漢徹底穩定後就把她跟也接來了南漢，給她養老，也算是幫自己建立了好的名聲。如今她在南漢的養老待遇，那可比東大幾乎所有的退休幹部都要好。
易中海有時候也在想，這人啊，命數這東西有時候真說不清楚。聾老太太在四九城那會兒，誰能想到她晚年能過上這種日子？那時候她在院裡最大的盼頭也就是哪天傻柱那小子能給她做頓紅燒肉吃。
」海哥回來了？」
王曼妮的聲音從客廳另一頭傳過來，打斷了易中海的思緒。他轉頭看去，王曼妮正坐在靠牆那張長沙發上，懷裡抱著一個裹在淺藍色襁褓里的小傢伙，手裡還拿著一個奶瓶，正低頭在餵。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襯衫，下面是深灰色的休閒長褲，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臉上帶著那種生完孩子沒多久才有的、略微圓潤一些的輪廓。
」嗯，今天事情不多，就早點回來了。」易中海換了鞋走進客廳，走到沙發旁邊，彎腰看了一眼王曼妮懷裡的小傢伙。
那孩子正閉著眼使勁嘬奶嘴，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小拳頭攥著放在臉頰旁邊，一副」誰也別打擾我吃飯」的架勢。這是他和王曼妮的二兒子，去年年底剛出生的，算算日子如今也才幾個月大。大兒子易傳君已經上小學了，這個小的暫時還沒取正式名字，家裡一直」老二」」老二」地叫著。
」傳君呢？」易中海在沙發邊坐下，伸手碰了碰兒子的小拳頭。那小拳頭立刻攥住了他的手指，攥得還挺緊。
」在樓上寫作業呢，說今天老師布置的算術題有點多，吃完飯之前要寫完。」王曼妮把奶瓶從小傢伙嘴裡輕輕抽出來，擱在茶几上，又拿過一條小毛巾擦了擦他的嘴角，」海哥，你今兒回來得早，我正好跟你說個事。老二的名字，你可不能再拖了。你當爸的，總不能讓你兒子一直叫易老二吧？」
易中海一愣，這才想起來，這老二的名兒確實拖了好幾個月了。當初老大傳君的名字是他琢磨了小半個月才定下來的，傳君傳君，傳承君子之風，也算有點文氣。到了老二這兒，他的心思一直撲在政務院那堆事上，就沒顧上認真想。
」二兒子，二兒子......」易中海靠在沙發背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嘴裡念叨了兩句。他腦子裡還裝著下午那份五國教育監管機制的文件，還有科學城預算報告裡那幾個需要協調的數字，還有那種」不對勁」的感覺，所有東西擠在一起，把他的思路攪得亂七八糟的。他也越發的覺得自己的所學所會不夠用。
他想了大概一分多鐘，然後脫口說了一句：」看來這人啊，還是得活到老學到老，乾脆老二就叫易學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