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著青石板路走回住處,推開門的時候,客廳里的燈已經亮了。錢瑩正坐在沙發上,楚曦趴在茶几上畫畫,楚紅在她旁邊幫忙遞蠟筆。聽到門響,楚曦抬起頭來,手裡的蠟筆還沒來得及放下,就先沖他笑了一下:「爸爸回來啦!」
「回來了。」鍾銘換了鞋,走進客廳,在沙發扶手上坐下來,順手把那個牛皮紙信封放在茶几角上,「今天在家乖不乖?有沒有調皮?」
「我今天可乖了!我今天沒有跟紅紅姐姐搶蠟筆,我還幫她塗色了!」楚曦舉著手裡的畫紙給他看,紙上畫著一片歪歪扭扭的草地,上面站著幾隻顏色不太均勻的圓形動物。
鍾銘認真看了幾秒:「這是什麼?羊?」
「是小豬!圓圓的,胖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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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小豬。畫得挺好,豬確實是圓的。」鍾銘點了點頭,把畫紙還給楚曦。楚紅在旁邊低頭抿著嘴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了。
錢瑩端著一杯水從走過來,看了一眼鍾銘放在茶几上的信封,也沒有問這是什麼,只是簡單的說:「阿姨正在做飯,還要等一會兒,你先歇一下。」
「嗯,不著急。」鍾銘靠在沙發背里,看著楚曦繼續在紙上塗塗畫畫。
信封擱在茶几角上,牛皮紙的邊角微微翹起,像是裡面的紙頁有些厚。他的目光在上面落了一瞬,但沒有伸手去拆。
現在不是看這個的時候。他靠著沙發,聽著楚曦嘰嘰喳喳地跟他講今天白天在院子裡看到的一隻蝴蝶,翅膀是藍黑色的,停在一朵粉色花上面待了好久好久。
他安靜地聽著,不時「嗯」一聲,或者在楚曦停下來等他的反應時好像說相聲的裡面的捧哏一般補一句「那它後來飛走了嗎」,然後繼續聽著,錢瑩抱著鍾楚默,就坐在一旁看著這父女倆的互動。
家裡的,得到何大清那老小子在廚藝方面親自指點的保姆在廚房裡切菜的聲響透過半開的門傳出來,節奏顯得非常穩定。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京州的夜晚安靜得恰到好處,不像白天那樣被陽光和人群填滿,帶著一種沉澱下來的舒展感。
鍾銘靠在沙發里,聽著女兒的聲音和廚房裡傳來的聲響,忽然想,明天要是沒有那些會面就好了。不過想歸想,明天該去還得去。
晚飯之後,鍾楚曦和鍾楚紅被錢瑩帶去洗澡了,客廳里安靜下來。鍾銘在沙發上多坐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拿起茶几角上那個牛皮紙信封,拆開封口,抽出裡面的紙頁。
紙頁薄薄的,只有一張。蔡坤的筆跡簡潔利落,幾行字就把事情說明白了:今天上午,那個姓劉的機械廠技術顧問又出門了,這次去了城西一家茶樓,跟昨天不是同一個人,但身份也已經查清楚了,是鷹醬代表團里一個負責經濟事務的隨行人員。兩人聊了大約一個半小時,之後各自離開。姓劉的還拿走了茶樓櫃檯寄存的一個牛皮紙袋,那個牛皮紙袋裡的內容正在進一步核實。
鍾銘把那頁紙折好,重新放回信封里,擱在茶几抽屜的角落。
他沒有急著做什麼,只是靠在沙發里,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暖黃色的吊燈,想了一會兒。那個姓劉的跟鷹醬代表團第二次接觸了,而且這次換了一個更具體的人,專門負責經濟事務的隨行人員,這意味著他們已經從單純的信息搜集階段進入到了更具體的利益交換階段。
但鍾銘並不打算現在就去告訴易中海。他想到的另一條路是,既然鷹醬那邊想要借像易中海曾經的舊識的關係網來滲透南漢的高層,那他們大概率不會只接觸這一個線人。並且,他們想要攻略的人也不可能只是易中海一個人,劉海中,閻埠貴甚至火統領等等都有可能是他們的目標。
至於那個姓劉的只是一個引子,如果這條線被切斷了,鷹醬那邊或許會另尋途徑。更好的做法是讓這條線繼續走,讓鷹醬以為他們沒有引起注意,等他們真正開始做動作、把籌碼和人都擺到檯面上的時候,再一網打盡。同時,還能反過來利用這個渠道,給鷹醬輸送一些南漢方面希望他們知道的錯誤信息。
鍾銘把抽屜關上,靠在沙發背里,閉了一會兒眼。
他並不喜歡這種需要時刻盤算的事情,但在這個位置上,很多事情不是你喜不喜歡就能避開的。你躲著走,別人會追著過來。所以還不如攤開來處理,省得夜長夢多。畢竟,如今鷹醬在正面戰場上已經註定不是南漢,更不是華族共同體的對手了,那他們就只能通過某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了。
鍾楚曦和鍾楚紅的臥室那邊傳來楚曦含含糊糊的說話聲,像是在跟錢瑩說什麼,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聲音穿過半開的門縫透進客廳,又被夜色稀釋成模糊的音節。
鍾銘沒有起身,他又繼續在那裡安靜地坐了一會兒。大概半個多小時後他關掉了客廳的燈,只留了走廊里那盞壁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暈在牆壁上蔓延開來,把整個房間籠在一種安穩的暗調里。
他站起來,走進自己臥室的時候,錢瑩已經躺在床上了,少婦豐腴的身體如今是越發的誘人了。而自己兒子楚墨則躺在旁邊的小床里睡得很沉,小手攥著拳頭放在臉頰旁邊。
錢瑩看了他一眼,沒有問他剛才在看什麼,只是輕聲說了一句:「今天回來得可比昨天早一些。熱水燒好了,去洗洗吧。」
鍾銘點了點頭,走進浴室打開水龍頭的時候,水流嘩地一聲湧出來,帶著熱水器里那種穩定的溫熱感。他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臉,在燈光的照射下輪廓清晰,也沒什麼表情。他看了幾秒,收回目光,低頭洗臉。
不知道明天易中海那邊,會不會對一些事情有所察覺,又會不會主動過來找他匯報情況,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吧,至於今晚,鍾銘覺得南漢人口增長的大事得從自己做起,自家還得再添個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