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楚曦的手裡舉著的是一幅新的畫，畫紙比之前的大一圈，畫的是，鍾銘湊近了仔細看了看，原來畫的是一隻鶴，這還真不容易認出來。只見這鶴脖子也畫得挺長的，但這次好歹能看出來畫的是鳥不是長頸鹿。鶴旁邊站著一個扎辮子的小人，小人手裡舉著一根細長的竹竿，像是在趕鶴。
鍾銘看了幾秒，認真地點了點頭：」這幅畫細節多了不少。鶴的嘴巴畫得很尖，是認真觀察過的。」
鍾楚紅站在沙發後面，懷裡抱著一隻布老虎，聽到鍾銘這麼說，小臉上那點緊張的表情稍微鬆了幾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錢瑩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鍋鏟：」回來了？洗手吃飯吧。做了紅燒排骨和番茄炒蛋。」錢瑩最近是迷上了做菜，尤其是東大的北方菜系。家裡明明有幾個保姆，可她偏偏時常要自己做。
楚曦立刻扔下畫，轉身朝餐桌方向跑：」我要吃排骨！」
鍾銘換了鞋，洗了手，在餐桌邊坐下。桌上是三菜一湯，家常得不能再家常。他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嚼了兩下，點點頭：」排骨燉得爛。」
錢瑩在他對面坐下，把飯碗推給他，隨口問了一句：」今天座談會怎麼樣？聽說不少人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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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行，有幾個人問的問題挺有意思的。」鍾銘扒了口飯，含糊地回了一句，沒有細說。錢瑩也沒有追問，只是看了他一眼，像是從他那句話的尾音里聽出了什麼，但沒有繼續往下說。
楚曦已經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問：」爸爸你今天有沒有給大樹澆水？我早上出門的時候又跟你說了。」
」澆了。早上澆的，澆透了的。」鍾銘說。
楚曦滿意地點了點頭，低下頭繼續啃排骨。鍾楚紅坐在楚曦旁邊，安安靜靜地喝湯，偶爾抬頭看一眼桌上的人，沒什麼話，但也不像剛來時那樣總是低著腦袋了。她夾了一塊番茄放進嘴裡，嚼完了，又夾了一塊，不緊不慢的。
晚飯吃到一半的時候，楚曦忽然抬起頭，認真地問：」爸爸，你和媽媽能不能周末帶我和紅紅姐姐去動物園？老師說京州動物園從北方新引進來了一隻大熊貓，好多小朋友都去看了。」
鍾銘想了想：」周末哪天？」
」星期六！」
」行。星期六上午，咱們一家都去。」他看了一眼錢瑩，錢瑩點了點頭，低頭繼續喝湯。他的身份出行一趟很麻煩，安全警衛部門得進行各方面檢查，所以他如今也是難得私下出去一趟。不過閨女兒要求，總不能一直讓她失望吧。
楚曦立刻轉頭看向鍾楚紅：」紅紅姐姐！爸爸答應了！我們可以去看大熊貓了！」
鍾楚紅抿著嘴笑了一下，點了點頭。
」你到時候要不要把畫畫的本子帶上？」鍾銘說，」去動物園看看那些動物長什麼樣，回來照著畫。」
鍾楚紅的眼睛亮了一下，小聲說：」可以嗎？」
」有什麼不可以的。你畫長頸鹿畫得好，畫大熊貓肯定也像。」
鍾楚紅用力點了點頭，嘴角翹得比剛才高了不少。
鍾銘坐進沙發里，沒有看手機，也沒有想工作的事，就那麼靠著，看著兩個孩子趴在茶几邊塗塗畫畫。
窗外的京州夜色安靜而平和，偶爾有幾聲遠處的車響，還有風吹過院裡那幾棵棕櫚樹時發出的沙沙聲。屋裡那盞暖黃色的吊燈把幾個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歪歪斜斜的，隨著人的動作輕輕晃動。
錢瑩洗好碗從廚房出來，擦了擦手，在沙發的另一頭坐下來。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然後側頭看了鍾銘一眼，像是想確認什麼。鍾銘感覺到了那道目光，沒有轉頭，只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怎麼了？」
」沒什麼。」錢瑩收回目光，拿起遙控器換了個頻道，聲音輕輕地補充了一句，」你從昨天就一直緊繃著。」
鍾銘沉默了一瞬，然後說：」繃著繃著就習慣了。明天應該能松一點。」
錢瑩沒有深問，只是」嗯」了一聲，繼續換台。
這一晚，京州的夜色和其他任何一個五月的夜晚都沒有太大區別。遠處的科學城工地上，幾盞探照燈還在亮著；夏宮花園裡的老榕樹在夜風裡輕輕搖動；兩個小姑娘趴在茶几邊畫完了一幅又一幅畫，最後被錢瑩催著去刷牙洗澡。
鍾銘在她們兩個的房間門口站了一會兒。楚曦已經鑽進被窩裡了，只露出一個腦袋和一隻手，手裡還攥著那盒蠟筆不肯放。錢瑩把她手裡的蠟筆輕輕拿走了，又把被角給她掖好。楚紅躺在另一張小床上，已經閉上眼睛了，但睫毛還在微微顫動，應該還沒完全睡著。
鍾銘靠在門框邊，沒有說話。錢瑩關了燈，走出來，輕輕帶上門。走廊里只剩下壁燈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斜斜的。
」你明天幾點走？」錢瑩問。
」七點半有車。上午九點有個會，下午要見東大教育部的代表。」
」那你早點睡。」
鍾銘點了點頭，轉身往臥室方向走。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他準時出了門。
陽光比昨天淡一些，薄薄的雲層遮住了部分光線，空氣裡帶著雨後那種濕潤的氣息。車駛出夏宮大門的時候，鍾銘靠在后座，透過車窗看了一眼旁邊正在建設中的一片新辦公樓，外牆還搭著腳手架，工人們已經在上面忙碌了。工程進度不錯，他心想，但也沒多琢磨什麼。
到了辦公室，趙立春已經在裡面了。桌上照例擺著一杯溫茶和當天的簡報，旁邊還有一個淺藍色的文件夾，封面用標籤紙寫著一行字：」五國教育與文化監管機制——初步討論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