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半,白事的早飯正式開飯。
大夥也沒有擺什么正經桌子,人手一碗熱氣騰騰的大鍋菜,配上兩個大白饅頭,全都端著碗筷蹲在李建國家門口牆根底下吃。
易家那邊,沒幾個人願意往跟前湊。雖說昨夜整夜開窗通風,屋裡那股難聞的氣味基本散乾淨了,可昨晚那股惡臭給所有人留下的心理陰影還在,大夥心裡都犯膈應,能躲就躲。
匆匆把早飯吃完,牛大力把碗筷往邊上一擱,走到李翠蘭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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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家嫂子,後面的流程,你看還要不要給老易淨身,那些老一套的禮數還走不走?」
李翠蘭擺了擺手,臉上裝出一副悲痛難忍的模樣。
「還走什麼禮數,都免了吧。大力,你直接安排人拉去火葬場就完事。」
「行,那就按你的意思來。」
牛大力轉頭揚聲喊:「建國大哥!」
「哎,在這兒。」李建國連忙應聲。
「你帶人去借板車,把出發前的活計都準備妥當,我去街道辦開火化證明。」
「好嘞大力,你只管去,這邊我盯著。」李建國重重點頭,立刻著手安排人手。
牛大力跨上自行車,蹬著車直奔街道辦。
王紅梅剛到辦公室上班,看見牛大力推門進來,有些意外:「大力,你這麼早過來,是有啥事?」
「王主任,我們四合院的易中海昨夜沒了,我過來開火化證明。」
「易中海沒了?」王紅梅稍稍一驚,隨即拿起桌上的紙筆,「知道了,我馬上給你辦。」
刷刷幾筆,火化證明很快開好交到牛大力手上。
等牛大力騎車趕回四合院,院裡已經全部收拾妥當。易中海的遺體已經安置在板車之上,李建國帶著院裡幾個年輕小伙子守在一旁等候。
見到牛大力回來,他晃了晃手裡的火化證明:「東西齊了,出發。」
牛大力騎著自行車在前面慢行帶路,後頭李建國幾個人合力推著板車,一路直奔交道口附近的八寶山火葬場。
今天火葬場這邊人不多,沒怎麼排隊,到地方就直接接上流程。
前後一個多鐘頭過去,一捧骨灰裝進小小的陶瓷罈子里遞了出來。
眾人把骨灰罈子穩妥放到板車上,不再多做停留,一行人動身,掉頭返回四合院。
一行人推著板車、帶著骨灰罈回到四合院,中院的靈棚還支在原地。
李翠蘭上前,隨手接過沉甸甸的骨灰罈子,面無表情地擺在靈棚的供桌正中間。桌上簡簡單單擺了幾樣乾果、廉價點心,連炷正經長香都沒備好,冷冷清清的,半點喪事的體面都沒有。
等她手腳麻利收拾妥當、退到一旁,牛大力才緩步走了過來。
他看著李翠蘭,輕聲開口問道:「嫂子,老易的骨灰回來了,後事你打算怎麼安排?是直接送去東郊人民公墓下葬,還是另有打算?」
誰料李翠蘭想都沒想,直接大手一揮,語氣敷衍又淡漠:「去啥公墓啊,花那冤枉錢幹啥!不用折騰了,等到下午,去城外,瞅塊乾淨僻靜的荒地,隨便刨個坑埋了就完事,入土為安就行。」
這話一出,牛大力當即眉頭一挑,深深看了李翠蘭一眼,心裡瞬間瞭然——這女人,是真的夠絕情、夠狠心。
要知道這年頭公墓壓根不貴。
東郊人民公墓的普通骨灰墓穴,統共也就三五十塊新幣,也就是普通工人一個多月的工資,根本算不上什麼巨款。
可就這三五十塊錢的安葬錢,李翠蘭愣是一分都不想往易中海身上花。
夫妻一場幾十年,當初靠著易中海一大爺的身份風光體面、吃香喝辣、受人敬待,享盡了半輩子的福。
如今人一走,連個正經墓穴都捨不得給,寧願讓他做個荒野孤魂、無碑野墳。
牛大力心底唏噓不已,但轉念一想,又覺得情理之中。
易中海這輩子機關算盡、自私透頂,一輩子拿捏院裡眾人、算計傻柱、偏袒賈家、仗勢欺人,乾的缺德事數不勝數。落得這般妻離心散、死後無人憐惜的下場,純屬自作自受。
惡人自有惡人磨,冷暖皆是自找的。
這般想著,牛大力也就徹底放下了心思,不再摻和人家夫妻的身後事,順其自然。
他轉頭對著李翠蘭正色說道:「行,嫂子,既然你心裡有數,那土葬的事我就不多插手了。
不過還有件事得安排,中午這頓飯不能再對付大鍋菜了。
按照院裡白事規矩,得擺八個盤的席面,招待幫忙的街坊鄰里。」
「行行行!全都聽你的!」李翠蘭巴不得有人全權張羅,連忙點頭應下,「大力,這事我徹底託付給你,你怎麼安排怎麼算,我絕不挑理。」
牛大力點點頭,轉頭揚聲招呼:「鐵山大哥!傻柱!」
王鐵山立馬應聲上前,傻柱也屁顛屁顛湊了過來。
「你倆現在立刻去採買物資。」牛大力安排道,「中午擺八菜席面,還要備酒,正經坐桌吃席。
鐵山大哥你人頭熟、帳目清,帶著傻柱去置辦,算算院裡幫忙的人頭,定好桌數,買啥買多少你心裡有數,別虧待了街坊,也別鋪張浪費。」
「得嘞大力!你放心,保證給你辦得妥妥帖帖,一點不亂!」王鐵山拍著胸脯應承。
一旁的傻柱聽完,眼睛瞬間亮了,心裡美得不行。
他現在就盼著這種擺席的活計。
一來中午有酒有肉,能好好解解饞;
二來老話講**廚子不偷,五穀不收**,八道菜的正經席面,用料豐盛、油水充足,他掌勺忙活一場,私底下多多少少能撈點乾貨、留點食材,算是行內默認的辛苦好處。
牛大力一眼就看穿了他那點小心思,沒好氣地叮囑一句:「好好幹活,見好就收,別太過分。」
傻柱嘿嘿一笑,撓了撓頭,湊上前小聲說道:「大力哥,我還有個事跟你商量。」
「啥事,直說。」
「就是我的廚師工錢。」傻柱一臉認真,不像是開玩笑,「要是院裡旁人家裡辦事,我分文不取,純幫忙。但這是易家的事,我跟易中海積怨太深,這忙我不能白幫,廚師費得給我記上。」
牛大力聞言失笑,搖了搖頭:「行,鐵山大哥,給他記上。傻柱,院裡辦事,我不虧你。這一頓席面,給你算兩塊錢工錢,夠意思了吧?」
「夠意思!太夠意思了!」傻柱喜得眉眼開花,連連點頭,拍著胸脯保證,「大力哥你放心,兩塊錢到手,我指定把八個菜做得色香味俱全,絕不糊弄!」
「滾滾滾,趕緊幹活去!」牛大力擺擺手。
傻柱得了好處,渾身都是幹勁,也不偷懶耍滑,樂呵呵弓著腰,跟著王鐵山興沖衝出門採買去了。
中院靈棚之下,只剩冷冷清清的供桌,和桌上那壇無人掛念的骨灰。
風光半生,算計一世,到最後,落得個無墓無碑、薄情收場,何其荒唐,又何其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