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裡,牛大力見牛老爹、牛立國幾個都不在屋,轉身就往廚房去。
廚房裡煙氣氤氳,牛老娘攥著菜刀,正對著案板上的排骨哐哐剁著,劉改花蹲在灶邊低頭扒蒜。
這一整扇排骨、兩個肥肘子,連帶著三十多斤鮮肉,都是中午牛大力從空間裡倒騰出來的,就打算今晚一家子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好好喝一頓完工酒。
聽見腳步聲,劉改花抬眼瞧見是他,手裡的蒜頓了頓:「當家的回來了?解成跟解放那倆孩子咋樣了?」
牛大力往門框上一靠,臉上帶著點幸災樂禍的笑:「殘了。往後能不能說上媳婦都兩說。」
「咋回事啊?」劉改花嚇了一跳,趕忙站起身追問。
牛大力便把倆小子幹活偷奸耍滑,抬鋼坯時耍小聰明脫手砸了自己的事,三言兩語說了一遍。
「哎喲,你說這倆孩子,幹個活怎麼就不踏實呢,非要耍那點小聰明。」劉改花聽得直嘆氣,連連搖頭。
牛老娘在旁邊剁著排骨,耳朵卻沒閒著,瞥眼瞧見兒子臉上那點藏不住的笑意,心裡登時就明鏡似的。
她手上刀不停,頭也不抬地吩咐:「改花,你去中院接桶水來,等會兒排骨剁完了得泡上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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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知道了娘。」劉改花應了一聲,放下手裡的蒜,拎著水桶就出去了。
人一走,廚房裡就剩娘倆。牛老娘把菜刀往案板上一剁,伸手點了點牛大力的腦門:「臭小子,跟我說實話,是不是你搗的鬼?」
牛大力一臉茫然,揣著明白裝糊塗:「娘,啥我搗的鬼啊?」
「哼,還跟我裝。」牛老娘斜他一眼,「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拉什麼屎。說吧,到底咋回事?」
牛大力嘿嘿一笑,也不裝了:「娘,您眼睛可真毒。其實也沒啥,就是趕上了,我稍微給他們遞了個台階,他倆自己急著耍滑就踩進去了。」
牛老娘把剁好的排骨一塊塊往大盆里撿,嘴裡數落開了:「我跟你說,大力,男人家得大氣點。
往日的仇怨,事過去就過去了,別總記在心裡。做事得留有餘地,有理有據的,不能把人往死里得罪。你瞅瞅院裡這些人,有幾個是省油的燈?」
她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你今天把他倆弄殘了,又沒把人怎麼樣,人家要是記恨在心,轉頭報復咱家怎麼辦?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不找你,找咱家那幫孩子呢?往水裡、飯里動點手腳,你防得過來嗎?有的是法子陰人,你呀,個子越長越高,心眼怎麼反倒越活越回去了?」
牛大力臉上的笑收了收,眼神沉了下來:「娘,你就放心吧,我心裡有數。他倆不敢。」
「不敢也不行!」牛老娘眉頭一皺,把手裡的排骨往盆里一撂,「萬一哪天人家鑽了牛角尖,拼著魚死網破來一下,咱家十好幾個口子,你顧得過來嗎?」
牛老娘這番話,聽得牛大力心裡猛地一凜。
可不是嘛,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這事往後絕不能露半分馬腳,非但不能露,面上反倒要做得比誰都周全,擺出一副不計前嫌的樣子,該走動走動,該關照關照,半點兒異樣都不能叫人瞧出來。
他腦子裡飛快地盤算了一圈,當即就有了章程。
就這兩天,他得往醫院多跑兩趟,去看看閆解成、閆解放哥倆。人剛摔殘了,正處在人生最低谷、心裡最脆弱的時候,他這個院裡的鄰居、裝卸隊的隊長湊上去,擺出一副體恤晚輩的模樣噓寒問暖,倆小子保准感激涕零,半點兒不會疑心到他頭上。
趁這功夫,他再慢慢給倆人選個靶子,把心裡那股怨恨的火苗,全引到旁人身上去。
而這個背鍋的人,他早就在心裡定好了——正是他倆的親爹,閆埠貴。
到了醫院,他就順著話頭跟哥倆掰扯:這事說來說去,根源全在閆埠貴身上。
從小到大,閆埠貴就教他倆斤斤計較、偷奸耍滑,干一分活恨不得賺三分便宜,倆人才會在抬鋼坯的時候動歪心思,偷工減料出了大事。
再者說,閆埠貴一輩子摳得要命,仨瓜倆棗都攥得死死的,倆孩子從小就沒吃過幾頓飽飯,身子骨壓根沒養壯實。
要是能有他牛大力這副身板,別說是倆人抬一塊鋼坯,就是一個人扛著走都不費勁,哪能被砸成這副德行?
說到底,全是閆埠貴這當爹的沒做好榜樣,也沒給孩子養好身子,才釀了這場禍。
想到這一手禍水東引的主意,牛大力忍不住嘿嘿笑出聲,上前摟著牛老娘的肩膀說道:「娘,我懂了。兒子心裡有數,你就放心吧,這事我肯定辦得滴水不漏,半點兒麻煩都落不到咱家來。」
牛老娘側過頭瞥了他一眼,手裡攥著抹布擦了擦案板,語氣緩和了不少:「心裡有數就好。你如今也是一群孩子的爹了,娘也不跟你多囉嗦。往後遇事多轉幾個彎,別愣頭青似的直來直去。就算真想收拾誰,也不能自己赤膊上陣,讓人抓了把柄。你大小也是個隊長,手底下管著幾十號人呢,該用手下人的時候就得用,懂嗎?」
「懂,娘。」牛大力點頭應著,「這回我就沒沾半下手。出事的時候我都不在現場,全是他倆自己耍小聰明作出來的。真要論起來,咱是一推六二五,半點兒干係都沒有。」
牛老娘聞言,眉頭徹底舒展開了,把最後幾塊排骨扒拉進大盆里,語氣裡帶著點讚許:「你能明白這個理就好。自己不動手,借旁人的手把事辦了,還落不著埋怨,這才是過日子的長久法子。這回啊,娘得誇你一句,辦得還算像樣。」
「哎。」牛大力笑著應下,「娘你就把心揣肚子裡,外頭的事我都兜得住,絕不讓麻煩沾到家裡來。那幫小子我也都護得好好的,傷不著你半根孫子毫毛,一個都出不了岔子。」
「那就行。」牛老娘點點頭,算是徹底放下心來。
牛大力不想再接著閆家兄弟的話題往下聊,乾脆順勢轉開話頭問道:「對了娘,方才我回屋沒見著人,我爹跟我哥他們去哪了?」
牛老娘擦著手上的血水隨口應道:「你爹帶著你大哥去東跨院了,給你那套新房量門窗尺寸呢。」
「原來是這麼回事,那我過去找他們一趟。」
「去吧,順帶捎句話。」牛老娘抬聲叮囑,「把煙帶給他們,再催催早點回來,我熬好綠豆湯晾在一邊了。湯里特意放了冰糖,甜滋滋的,就等著他們回來喝。」
「曉得啦娘,我這就過去。」
牛大力應聲轉身,掀開門帘走出廚房,腳步徑直往東跨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