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糾結的沈莫北

  「李老的意思,是想讓你去負責整個特殊戰線的統籌。」聶部長在旁邊補充,「周鶴年那個案子,你幹得漂亮,上面很滿意。老李說你心細、手穩、腦子快,是幹這行的料。」

  沈莫北沉默了幾秒,這無異於是重用了,相比較現在的職務而言,那是能進入領導眼中的人物,是可以真正做一個戰線上的話事人。

  「李部長,聶部長,我能問一句嗎?」他抬起頭。

  「問。」

  「李老為什麼這個時候退?」

  屋裡安靜了一瞬。

  李部長和聶部長對視了一眼,最後還是李部長開了口:「老李身體不行了,肺癌,查出來就是晚期。」

  沈莫北心裡一沉。

  李耕野那人他見過幾次,五十多歲,精瘦,話不多,眼睛卻亮得很,看人的時候,像是能把人從裡到外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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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樣的一個人,說不行就不行了?

  「醫生說還有多久?」他問。

  「最多半年。」李部長的聲音也有些沉,「所以這事兒,得儘快定下來。」

  沈莫北沒再問。

  他靠在沙發上,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腦子裡卻在飛速轉著。

  特殊戰線,說白了就是專門對付那些「見不得光」的事,很偉大,但是卻不是這麼的適合自己。

  抓敵特、反間諜、搞情報、布暗線……乾的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活兒,成了,沒人知道;敗了,也沒人知道。

  進去的人,從那天起,就跟自己原本的生活告別了。

  他可能會換一個身份,換一張臉,換一種活法。

  家裡人會被告知他「出差」了,或者「調去外地」了,至於什麼時候回來,沒人知道。

  知遠還那么小,才兩歲多,正是需要爹的年紀。

  秋楠呢?她剛過了幾天安穩日子,又要替他提心弔膽?

  「莫北,」李部長的聲音把他從思緒里拉回來,「這事不急,你回去好好想想。老李那邊還能撐一段時間,你年前給個答覆就行。」

  沈莫北點點頭,站起身。

  走到門口,他又停了一下,回頭問了一句:「李部長,如果我接了這個事,以後還能經常回家嗎?」

  李部長沉默了幾秒,搖了搖頭。

  「特殊戰線有特殊戰線的規矩。」他說,「不是不讓回,是不能回來的,但是你作為統籌人員,相比較而言會稍微好點,但是也不可能天天上下班回家。」

  沈莫北點點頭,推門出去了。

  十一月的天黑得早,沈莫北從部里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他沒坐車,一個人慢慢往回走。

  街上人不多,冷風吹得路邊的楊樹葉子嘩啦啦響。他裹緊了大衣,腦子裡卻還在想著剛才的事。

  李耕野要退了。

  那個幹了一輩子特殊戰線的人,到最後,連死都不能聲張,他的追悼會,大概也只會有幾個人熟悉的人參加,也不會大辦,畢竟他要是在,對敵特就是一種威懾。

  這就是幹這行的結局。

  沈莫北想起那年在軋鋼廠出任務去青海那邊的時候,那時候就有機會從事這行,當時原子城那邊已經打報告了,是自己拒絕了。

  現在又有了這個機會,是更重要的崗位,為大家,他應該去接這個班,可是為小家,他真不想去,尤其現在已經63年了,馬上就要起風了,在公安部,有人護著他還能保護家裡人,要是去那裡,家裡出事了怎麼辦,而且要是起風了,對這個崗位也是巨大的威脅。

  回到南鑼鼓巷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院門口,知遠正蹲在地上跟一隻野貓玩,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是他,小臉上立刻綻開笑容,張開兩隻小胳膊就撲過來。

  「爸爸!」

  沈莫北彎下腰,把兒子抱起來。小傢伙身上帶著外面涼氣的冷,小臉卻熱乎乎的,往他脖子裡一埋,軟軟糯糯地喊「爸爸」。

  丁秋楠從屋裡出來,看見他,笑了笑:「回來了?飯都好了,家裡人就等你呢。」

  沈莫北抱著兒子往裡走,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忽然停了一下。

  他看著她。

  燈光從屋裡透出來,照在她臉上,柔和得不像話。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頭髮隨意挽在腦後,嘴角帶著那種他看了幾百遍卻還是覺得好看的笑。

  「怎麼了?」她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摸了摸臉,「我臉上有東西?」

  「沒有。」沈莫北笑了笑,抱著兒子進了屋。

  吃飯的時候,知遠坐在他腿上,小嘴塞得鼓鼓囊囊的,還不忘指著盤子裡的菜:「爸爸,這個!這個!」

  丁秋楠在旁邊笑:「別光給他夾,你自己也吃。」

  沈莫北點點頭,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

  母親王美芬在旁邊念叨著院裡的事——劉光齊那兩口子又怎麼了,許大茂又惹什麼禍了,秦淮茹家棒梗又考了多少分。

  父親沈有德坐在一旁,端著酒杯,慢悠悠地聽著,時不時點點頭。

  一切都是那麼平常,那麼安穩。

  沈莫北看著這一屋子人,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這就是他拼了命去守的東西。

  吃過飯,知遠玩累了,趴在床上睡著了。

  丁秋楠在燈下納鞋底,一針一線,動作輕緩。沈莫北坐在旁邊,看著她。

  「今天怎麼了?」她頭也不抬,嘴角卻帶著笑,「老盯著我看。」

  沈莫北沒說話,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丁秋楠愣了一下,抬起頭看他。

  「莫北,你……」

  「沒事。」沈莫北說,「就是想看看你。」

  丁秋楠的臉微微紅了,低下頭,繼續納鞋底,但手上的動作,明顯慢了些。

  沈莫北握著她的手,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腦子裡又想起工作。

  如果答應了,這樣的夜晚,還能有幾次?

  知遠還那么小,等他長大,會不會忘了自己還有個爹?

  秋楠呢?她一個人帶著孩子,又要上班,又要顧家,能撐得住嗎?

  他想起那年結婚的時候,他跟她說,這輩子,我會對你好。

  她信了。

  嫁給他這幾年,她過了幾天安生日子?

  周鶴年的案子,他一走就是一個多月,她一個人帶著孩子,操持家裡,一句怨言沒有。

  現在他回來了,又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