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古籍

  昏暗的書店內,空氣仿佛凝固了。

  徐文清被兩名幹警牢牢控制,他那張原本布滿風霜、善於偽裝成老邁書商的臉,此刻因極度的緊張和恐懼而微微扭曲。

  沈莫北站在「雅墨軒」書店逼仄的後間,空氣中漂浮著陳年紙張和灰塵混合的氣味,以及一股淡淡的、若有若無的化學藥劑味道,桌上攤開的,是從那個厚重書架暗格中起獲的「藏品」——並非金銀珠寶,而是一摞摞看似普通的線裝古籍。

  但仔細看去,這些書籍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怪異,《本草綱目》、《夢溪筆談》、《千家詩》、《古文觀止》……都是市面上常見的版本,紙張卻新舊不一,有些頁面邊緣有細微的裁切痕跡,書脊的裝訂線也顯得過於簇新。

  最關鍵的,是翻開內頁後,那些看似工整的雕版印刷字體間,偶爾會出現極細微的、不自然的筆畫斷續或墨色深淺差異。

  「不是原版,是仿寫本。」沈莫北拿起一本《夢溪筆談》,對著燈光仔細查看,「而且不是普通的仿寫,是幾乎可以亂真的高仿,而且這裡面絕對有問題,你們看這裡,『夢溪筆談卷第三』的『三』字,最後一橫的收筆,比雕版應有的圓潤顯得稍微尖利了半分,還有這頁邊角的暗紋,磨損是做舊的,明顯想表達什麼。」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𝑡𝑡𝑘.𝑡𝑤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李克明湊近看了看,不解道:「沈局,費這麼大勁,仿造這麼多常見古籍?就為了收藏?這成本可不低。」

  「當然不是為了收藏。」沈莫北放下書,眼神銳利地掃過被控制在一旁、面如死灰的徐文清,「這應該是『密鑰本』的母版,或者說是『模板』,真正的『密鑰本』,應該就是用這些高仿古籍作為底本,按照特定規則,在書頁的特定位置進行二次加密標記——比如,在某個字的筆畫上做極小的點刺,在句讀旁留下肉眼難辨的刻痕,或者用特殊藥水書寫,需要特定方法才能顯現。這樣,即使書籍流通出去,不懂規則的人也只會當成普通舊書。」

  他轉向徐文清,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壓力:「徐老闆,我說得對嗎?『雅墨軒』不是普通書店,是你和周鶴年經營多年的、專門用來複製、儲存、傳遞加密『密鑰本』的中轉站和『母版庫』。張繼學這樣的下線,定期來『購買』或『歸還』的,根本不是書的內容,而是書里加密的最新指令或情報,或者,是來獲取下一次通信該使用哪一本『密鑰本』的指令。」

  徐文清佝僂著背,低著頭,一言不發,仿佛一尊失去生氣的泥塑,只有微微顫抖的手指泄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他沒想到面前這個貌不驚人的小伙子竟然知道這麼多。

  張繼學被銬在另一邊,臉色灰敗,他知道,沈莫北已經看穿了一切。

  暗格里的這些高仿古籍,是鐵證,他們之前傳遞信息,依靠的正是這些看似普通、實則內藏乾坤的書籍,不同的書,對應不同的加密規則和聯絡對象。

  周鶴年那裡掌握著總規則和對應表,而「雅墨軒」就是「密鑰本」的「圖書館」和「發行站」。

  沈莫北不再看徐文清,對李克明下令:「把這些書全部裝箱,密封,送回技術處,通知技術組,暫停對護符密碼的獨立破解,重點比對分析這些仿寫古籍與從楊振武處查獲的藏書目錄,尋找版本對應關係和可能存在的規律。同時,搜查徐文清的住所和這書店的每一個角落,尤其是可能藏有密碼規則、聯絡名單、或者化學藥劑的地方!」

  「是!」幹警們立刻行動。

  沈莫北走到徐文清面前,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目光平靜地看著這個看似風燭殘年的老人:「徐文清,你的底細我們查過,江南書香門第出身,抗戰時家破人亡,流落燕京,孤身一人,以你的學識,本不該困守這麼一家小店,是周鶴年給了你活路,也給了你『任務』,對吧?」

  徐文清依舊沉默,眼皮耷拉著。

  「你以為你不開口,我們就沒辦法了?」沈莫北不急不躁,「這些仿寫古籍,就是最好的證據。它們的存在,證明了一個龐大、精密、長期運作的間諜情報傳遞網絡。你作為這個網絡的關鍵節點,罪行有多嚴重,你心裡清楚。現在擺在你面前的只有兩條路:第一,頑抗到底,等著法律最嚴厲的審判,你這一輩子,包括你死去的父母家人,都將蒙上叛國的恥辱;第二,配合我們,把你所知道的關於這個網絡的一切——上線是誰,下線有哪些,聯絡方式,密碼規則,傳遞過的情報內容——全部交代清楚,戴罪立功,或許還能爭取一線生機。」

  徐文清的手指顫抖得更厲害了,但嘴唇依然緊閉。


  聽到這,徐文清渾濁的眼睛裡終於泛起一絲劇烈的波動。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沈莫北,聲音嘶啞乾澀:「你……你們……」

  「我們知道的不多,但足夠判斷。」沈莫北語氣緩和了一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引導,「你為周鶴年做事,是情非得已,還是另有隱情?說出來,也許我們能幫你。」

  長時間的沉默,書店裡只剩下幹警們翻查的窸窣聲和遠處街市的隱約喧囂,徐文清仿佛在做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臉上的皺紋如同刀刻般深刻。終於,他長長地、沉重地嘆了口氣,那口氣仿佛抽走了他全身最後一絲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