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姐姐

  「我……我說……」徐文清的聲音蒼老而疲憊,「周鶴年……他救過我的命,當年在江南,我被誣陷……是他出面保了我,給了我身份,後來他讓我我在燕京落腳,開這家書店……我欠他一條命。」

  「所以你就用這種方式報答他?幫他傳遞危害國家的情報?」李克明忍不住斥道。

  徐文清痛苦地閉上眼睛:「一開始……他只是讓我幫忙搜集一些古籍,修復舊書……後來,才慢慢讓我接觸這些……仿寫和加密,他說,這是為了『學術研究』,為了『保存文化』……我雖然懷疑,但……我不敢問,也不能拒絕,等我明白過來的時候,已經脫不了身了,我唯一的女兒已經在他手裡了!」

  「密碼規則是什麼?怎麼使用這些書傳遞信息?」沈莫北追問。

  「……不同的書,代表不同的聯絡對象和加密層級。」徐文清斷斷續續地交代,「比如,《本草綱目》對應軍方那條線,《夢溪筆談》對應科研系統,《千家詩》對應文化教育……每次傳遞,會指定使用哪一本書,以及加密的起始頁碼和字序規則。信息是用特製的隱形藥水寫在書頁空白處,或者用針尖在特定字體上做標記,接收方用對應的顯影藥水或放大鏡才能識別。我這裡……只負責保管母版和根據指令製作、投放『密鑰本』,具體的通信內容……我不經手,也不知道。」

  「指令從哪裡來?誰給你指令?」

  「通常……是單線聯繫。有時候是信鴿,有時候是特定的人來店裡,用暗語買書或者還書。最近一年……多是孫國棟。」徐文清提到孫國棟,眼神複雜,「他看起來最不像……沒想到……」

  「周鶴年除了讓你保管這些,還有沒有交代你別的?比如,在危急時刻如何處理這些東西?」沈莫北緊盯著他。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𝕥𝕥𝕜.𝕥𝕨任你讀 】

  徐文清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遲疑了片刻,才低聲道:「……有。他說,如果……如果書店被發現,或者我感覺到極度危險,就啟動……『清掃』程序。」

  「什麼『清掃』程序?」

  「……在書店後間地板下,埋著一個密封的鉛盒,裡面是強酸和易燃物。觸發機關……在書架暗格的底部,有一個隱蔽的拉環,拉出來……整個後間,連人帶物,會在幾分鐘內被燒毀和腐蝕掉大部分關鍵證據。」徐文清說完,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椅子上。

  沈莫北和李克明對視一眼,都感到一陣後怕,如果不是行動迅速,控制果斷,很可能徐文清會在絕望中啟動這個自毀裝置,那這些關鍵的「密鑰本」母版和可能存在的其他線索,就全毀了。

  「立刻找到並安全拆除那個自毀裝置!」沈莫北命令道,隨後再次看向徐文清,「你還知道周鶴年其他的秘密據點、聯絡人,或者他可能藏匿更核心證據的地方嗎?」

  徐文清茫然地搖搖頭:「我……我只知道『雅墨軒』,他非常謹慎,不同的人,負責不同的環節,互相不知道,我甚至連張繼學具體是做什麼的,都不完全清楚,只知道他負責『取書』和『投遞』。」

  沈莫北等人又問了徐文清一些問題,然後轉而對張繼學開展審問。

  和徐文清不同,針對張繼學的審問在審訊室展開的,這個人恐怕不會像徐文清那樣容易開口。

  審訊室內,燈光被刻意調暗,只在張繼學面前的桌角留下一盞檯燈,光束聚焦在他蒼白、不斷滲出冷汗的臉上,空氣里瀰漫著壓抑的沉默,只有牆上老式掛鐘的秒針,發出單調而催命的「嘀嗒」聲。

  張繼學已經被帶進來超過半小時了,沈莫北沒有問一句話,只是坐在他對面,偶爾翻看著手裡關於張繼學的檔案材料,目光沉靜,仿佛能穿透紙張,看進張繼學的靈魂深處。這種無聲的壓力,比任何咆哮和恐嚇都更具穿透力。

  張繼學坐在硬木椅子上,雙手被銬在身前,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試圖保持一個知識分子、一個醫生的尊嚴,挺直腰背,但微微顫抖的肩膀和游移不定的眼神出賣了他內心的慌亂。汗水順著鬢角滑落,浸濕了衣領。

  「張繼學,天壇醫院中醫科副主任醫師。」沈莫北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平緩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1962年畢業於燕京中醫學院,師從名醫陳濟棠,尤擅內科調理,工作勤懇,醫術精湛,在同事和病患中口碑很好,有個幸福的家庭,妻子賢惠,兒女雙全,都在重點學校讀書。」

  他每念一句,張繼學的頭就低下去一分,這些他引以為傲的、正常的人生軌跡,此刻在沈莫北口中念出,卻像是一記記無聲的耳光,抽打在他臉上,提醒著他另一面的骯髒與背叛。

  「你父親張明遠,原國民革命軍少校軍醫,1947年起義,後進入地方醫院工作,於1957年病逝。你母親是家庭婦女,身體一直不好,於1960年去世。」沈莫北翻過一頁,「你有一個姐姐,張繼芳,1948年隨夫家去了……南邊?」

  聽到「南邊」二字,張繼學身體猛地一顫,豁然抬頭,眼中充滿了驚懼和難以置信,這是他心底最深的秘密,最不敢觸碰的軟肋!周鶴年就是憑藉這一點,將他牢牢控制在手心。

  「你怎麼……」張繼學聲音嘶啞。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沈莫北放下檔案,目光如炬,「周鶴年是不是就是依靠這些,才讓你不得不替他賣命的?不然我想不明白,是什麼讓你脫離現在的美好的生活,去幹這些事,張繼學,你是學醫的,應該知道,諱疾忌醫,小病拖成大病,最終只會害了自己,也害了家人,你現在面對的,不是普通的『病』,是毒瘤,是叛國的重罪!繼續隱瞞、包庇,只會讓這個毒瘤擴散,最終把你和你珍惜的一切都吞噬掉!」